“雷灵……本体。”曾宪理声音干涩。
上古雷灵，掌控天罚的存在，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持壶者。”雷灵开口，声音如同万雷齐鸣，在洞天内回响，“你来得太晚，也太早。”
“何意？”君墨轩按住壶身，元婴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
“晚，是因这女娃的魂魄已被雷池侵蚀七成，再有三日，便会化作池中一道新雷。”雷灵指向石台，“早，是因你尚未真正掌控此壶，壶中三力未融，你来此，不过是送死。”
君墨轩咬牙：“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放？”雷灵似乎笑了，雷声隆隆，“她非我囚徒，而是自愿燃魂入池，以自身魂魄为饵，引我现身——你们要找的第一块‘真相’，就在我体内。”
众人皆惊。
未云裳……竟是自愿的？！
“上一次你们从这里逃脱，她孤身留下，以《北冥真解》残篇为饵，与我定下赌约。”雷灵缓缓道，“她说，一月内必有持壶者前来。若来者能接下我三击而不死，我便交出‘真相碎片’，并放她离去。若不能……”
它顿了顿：“她便永镇雷池，以魂补阵，助我彻底炼化富士山地脉，破封而出。”
好狠的赌约！
未云裳这是在拿自己的命，逼君墨轩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变强，并前来寻她！
“她为何如此……”胡凌薇眼眶发红。
“因为时间不多了。”虞渊静忽然道，她看向雷灵，“四壶之乱将启，‘门’将重开，对不对？未云裳知道，只有集齐四壶真相，才能阻止这一切。而她选了一条最险的路——以身为饵，逼持壶者不得不战。”
雷灵不置可否，只看向君墨轩：“三击，接否？”
君墨轩沉默三息，然后一步踏出，站在雷池边缘。
“接。”
一字落下，他周身气势骤变。
蓝溟境五阶的灵力，辅以《北冥真解》全力运转，丹田内元婴睁眼，双手虚抱，模拟震雷壶形态。壶中三力——雷灵本源、地脉精华、怨魂精魄——虽未完全融合，但在他强行催动下，开始缓慢旋转，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旋涡。
“第一击。”
雷灵抬手，一根手指点出。
没有花哨，没有招式，只是一道纯粹的紫色雷柱，粗如水缸，瞬间跨越百丈距离，轰向君墨轩！
“开！”
君墨轩大喝，震雷壶口朝前，壶身雷纹全部亮起。
“鲸吞”！
那道雷柱竟被壶口生生吞入！但壶身剧震，君墨轩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壶身流淌。壶内三力被外力刺激，再次暴走，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绞碎。
但他撑住了。
雷柱消散，壶身光芒明灭数次，渐渐稳定。
“第二击。”
雷灵双手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双掌之间，凝聚出一柄完全由雷霆构成的“长枪”。枪长三丈，枪身铭刻着古老雷纹，枪尖一点白光，刺目到无法直视。
“雷罚之枪。”
枪出。
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但每前进一尺，威压便强盛一分。枪尖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密裂纹——这一击，已触摸到化神门槛！
君墨轩面色凝重，他知道，单凭震雷壶硬接，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林清玄最后那句话：
“壶是器，人是本。”
震雷壶再强，也只是“器”。真正的力量，在于持壶者如何运用。
他不再以壶硬接，而是将壶往身前一抛，双手结印——不是《北冥真解》的印法，也不是《窑火神诀》的法门，而是他在七日炼化中，自己悟出的一式。
“壶天倒转·我为雷主！”
震雷壶悬停半空，壶口朝下。
壶中三力旋涡逆转，竟从壶口“倾倒”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融入君墨轩体内！
他在以身为壶，容纳三力！
刹那间，君墨轩周身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焰，发丝根根竖起，眼中雷光炸裂。他伸手，竟然徒手抓向那柄雷罚之枪！
“疯了！”曾宪理失声。
但下一刻，所有人瞠目结舌。
君墨轩的手，握住了枪尖。
没有爆炸，没有贯穿。枪尖与他掌心接触处，暗金与紫白两色疯狂对撞、消融、再对撞。他的手臂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刚渗出就被雷火蒸发，但他死死握住，一步不退。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后，雷枪终于黯淡，化作点点雷光消散。
君墨轩踉跄后退，右手焦黑如炭，垂在身侧不停颤抖。但他站住了。
雷灵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
“第三击。”
它不再抬手，而是整个“身体”开始收缩、凝实。三丈高的雷电人形，压缩到常人大小，面目逐渐清晰——竟是一个紫发紫瞳、身着雷霆战甲的青年模样。
这才是雷灵的真身！
“最后一击，我不动用法则，不用天地之力。”雷灵青年开口，声音不再轰鸣，反而清冷如玉，“我只出一拳，拳名‘雷殛’。”
“此拳，是我观摩人间武者千载，自创的‘武道之雷’。”
“接得住，你赢。接不住，你死。”
言罢，他摆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拳架。
但就是这个拳架摆出的瞬间，整个雷池骤然静止！翻滚的液态雷电凝固如镜面，九根青铜柱不再闪烁，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这一拳，锁定了“时”与“空”。
君墨轩知道，躲不了，只能接。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妙法燃魂时的慈悲，林清玄持心剑时的决绝，贺茂婆婆展开天地画卷时的释然，还有未云裳在石台上蜷缩的身影。
然后，他睁开眼。
眼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澄明。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也摆出一个拳架——不是任何功法记载的拳架，而是他在窑火中锤炼千遍万遍、早已融入骨髓的姿势。
《窑火神诀》蓝溟境第五阶：以身作窑，炼天地为器。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窑”。
他的拳，就是将要烧铸成型的“器”。
“请。”
一字落，雷灵动了。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影，甚至没有移动的轨迹。他就那么“出现”在君墨轩身前，一拳递出。
君墨轩同样一拳迎上。
两拳相接。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双拳接触点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晶壁无声粉碎，雷池掀起百丈狂涛，九根青铜柱剧烈摇晃。
时间仿佛被拉长。
君墨轩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拳劲如亿万根雷针，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瞬间贯入四肢百骸，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但他体内，暗金色的三力旋涡疯狂旋转，将侵入的雷劲一丝丝吞噬、炼化、融入。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更是“道”的碰撞。
雷灵的“武道之雷”，讲究一击必杀，以力破法。
君墨轩的“窑火炼身”，讲究海纳百川，以身为炉。
谁先撑不住，谁就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刻。
雷灵收拳，后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