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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朗看了看秦潇，又看了看程瑶，点了点头，退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屋内只剩两个人。
晨光将浮在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粒粒分明，缓慢地飘动。
程瑶站在离床榻五步远的地方，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杯莫停，剑鞘上的纹路凉凉的，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瑶姐。”秦潇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沙哑，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些嬉皮笑脸的调侃，没有了动不动就翻白眼的嫌弃。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很沉的东西，正透过这几步的距离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要把她从头到脚看透。
程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发生了什么？你老这样盯着我，有点吓人。”
“瑶姐，你走近些。”秦潇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侧，动作很轻，像是怕扯到伤口。
“你可别想占我便宜。”程瑶警惕地往前挪了两步，每一步的幅度都不超过半只脚掌。
她停在了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仍旧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秦潇“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捂了捂胸口，但笑意还是没有从眼睛里退去：“我对你没那意思。”
“那你还抱我——你有何居心？”
“好久不见。”他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句等了很久的话。
“你在说什么？”程瑶皱起眉头，心里那股异样感更重了，“比试结束后你就怪怪的。秦潇，你老实告诉我——裴星移是不是给你使了什么邪术？”
秦潇摇了摇头：“他的阵法没有害我。裴师兄最后那道阵法不是攻击法阵，是传送。”他垂下眼睑，像是在整理脑子里散乱的片段，又抬起眼直视程瑶，“它将我传送到了千年前。我在那里亲眼看到了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找回了一些记忆。”
“你的记忆里……”程瑶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又攥紧了袖口，试探着问出了那个她已经隐隐猜到答案的问题，“有我？”
秦潇靠在床头，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忽然弯起嘴角，不是平日里那种得意洋洋的笑，而是带着几分叹喟的弧度：“不愧是瑶姐。没有了记忆，还是这么聪明。”
程瑶眉头紧蹙：“什么叫‘没有了记忆’？”
“你是千年前的飖澹女帝，沐书瑶。”秦潇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是溇兆皇帝，楼嚣。”
他抬手按住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的剑伤，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你身边有个很高深的修士，叫季统。他将我们从千年前直接传送到了这里，与此同时我们的记忆被封印了。恢复记忆的条件很简单——你的修为需要达到筑魔基，我的需要达到筑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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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千年？”程瑶指着自己，干笑了两声，“千年我还是个噬气期？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你们剑宗的人编故事之前都不先打个草稿的吗？”
秦潇纠正道，语气平稳得不像是编的：“不，不是活了千年，而是从千年前被传送过来的。我被传送来了青冥剑宗，你被传送到了圣月宗。”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程瑶反问，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是防御性的。
“起初我也没看懂。”秦潇揉了揉太阳穴，皱眉回忆着，“那个幻境里有个和亮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站在沐书瑶身后半步的位置，和亮兄平时跟在你身后的姿势一模一样。我刚想凑近看，幻境又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程瑶腰间的杯莫停上，“直到我看到沐书瑶卸下易容——她原本用易容术掩饰了容貌，卸下之后，那张脸......是你。楼嚣也卸下了伪装，他的脸，是我。”
“所以呢？”程瑶的声音微微发颤，“就算长得一样，也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秦潇摇了摇头，“几十年后，他们假死。楼嚣和沐书瑶换回了各自本来的身体。”
“夺舍？”这个词在程瑶脑子里炸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太一样。”秦潇斟酌着措辞，“类似于一个人的灵魂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但不是强占，而是某种交换或者融合。我看到的片段太碎了，解释不清楚。总之——”他的目光转向杯莫停，“亮兄的本名不叫亮仔，叫司马亮。你的好友柳如烟，是我的妻子，叫司马如烟，是亮兄的亲姐姐。”
程瑶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谁是你妻子？如烟是谁的姐姐？”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她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秦潇。
腰间的杯莫停骤然亮起，紫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盛。
剑鞘剧烈震颤，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剑光中凝聚成形。
亮仔站在房中，紫发垂腰，紫眸直直看向秦潇。
他的声音仍旧克制着清冷，但尾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轻颤：“你说……我有亲人？可我是剑灵。”
“你可不是剑灵。”秦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司马亮，千年前为了瑶姐牺牲了自己。季统为了复活你，将你的灵魂存放在了瑶姐的剑里。所以你能化形，所以你和别的剑灵不一样——你从来就不是剑灵，你是一个被封在剑中的灵魂。”
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亮仔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
秦潇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嘴角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原来亮兄护主，是因为一直喜欢瑶姐啊。”
“你、你胡说什么？”程瑶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声音都劈了，“你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揍你。”
“但奇怪的是，既然是灵魂，为什么亮兄现在是实体，我们都能看得见碰得到他。”
亮仔听了秦潇的话，微微怔了一瞬。
那双紫眸里闪过一种恍然的光。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程瑶脸上，语气很轻，像是在问自己：“我喜欢……瑶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