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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药庐就来了几名弟子。
领头的那个秦潇见过，是碧落宗执法堂的师兄。
他们沉默地将孟珏的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抬了出去。
没有人多问什么。
芷音已经上报了宗主，宗主自有定夺。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潇还靠在椅子上，没有动。
斑隼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芷音回来了。
她走进药庐，把门关上。
然后在秦潇对面坐下。
“秦师弟。”
秦潇睁开眼睛。
“孟师兄的事，师尊已经知道了。”芷音说，“他说会处理，让你不用多想。”
秦潇点点头。
“多谢师姐。”
芷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去整理灵草，也没有拿起玉杵。
就那么坐着，看着秦潇。
秦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芷音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秦潇，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秦师弟，孟师兄他……为何忽然情绪激动？”
秦潇心里一紧。
果然。
芷音是个聪明人，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装作为难的样子回道：
“他说……嫉妒我每日在师姐的药庐。”
芷音微微一怔。
“他说我一个宗外的弟子，凭什么能待在这里。”秦潇继续说，“凭什么能跟着师姐学习，凭什么能……”
他顿了顿。
“凭什么能得到师姐的关照。”
芷音没有说话。
秦潇连忙补充道：“我如实回答，我一心只想在碧落宗学习灵草知识，对师姐也绝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他说得飞快，生怕芷音误会。
芷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潇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秦师弟，若是……我想让你当我的道侣呢？”
秦潇愣住了。
“什、什么？”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芷音。
芷音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秦潇连连摆手。
“师姐！我没那个意思！”
芷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秦师弟为人正直，人也聪明有天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然斑隼也不会选你当主人。”
秦潇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事——
芷音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斑隼，从第一天起就格外温柔。
她让斑隼进屋，给斑隼种纤纤草，给它研究新口粮，还主动说要多培育玄黄果。
她看斑隼的眼神，比看任何人都温柔。
秦潇凑近了一些，试探着问：
“师姐……是不是更喜欢隼兄？”
芷音抬起头。
“隼兄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就特别喜欢它。”秦潇说，“因为我是它的主人，你才对我态度很好的吧？”
芷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没、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都喜欢。”
秦潇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芷音不是喜欢他。
她是喜欢斑隼。
爱屋及乌，才觉得他这个主人也不错。
秦潇忍不住笑了。
笑得真诚，没有半分嘲讽。
“多谢师姐喜欢我。”他说，“可是……”
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一张温婉的、带着笑意的脸。
在月光下，在圣月宗的那个小院里。
那个人给他被子，给他干粮，对他说“后会有期”。
“我总觉得，心里好像早就已经有了一个人。”秦潇轻声说，“所以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芷音的眼眶更红了。
“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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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呜呜呜——”
芷音不受控制地大哭起来。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从来没喜欢过谁……”
秦潇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芷音这个样子。
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师姐，忽然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他想去安慰，手却僵在了半空，又收了回来。
“芷音师姐，你、你别哭啊！”他手足无措，“一会儿别的师兄师姐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芷音不理他，哭得更凶了。
“你拒绝我……以后我在宗里要成笑话了……”
秦潇被吵得头疼欲裂。
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今天的事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旁边傻呆呆的斑隼。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隼兄知。”
芷音的哭声小了一些。
她从指缝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
“真的！！”秦潇连忙点头，“我要是说出去，就让我……”
芷音打断他。
“不用发誓了。我信你。”
她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秦潇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柔声说：“被拒绝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芷音抬起头看他。
“芷音师姐以后可以多和大家交流，”秦潇认真地说，“也许师姐以后会发现，有比我更适合做道侣的人。”
芷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很难相处吗？”
秦潇愣了一下。
芷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跟灵草独处的时间比较多。”
秦潇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芷音不是高冷，不是拒人千里。
她只是不会。
从小泡在药庐里，跟灵草打交道，跟瓶瓶罐罐打交道。
她懂每一种灵草的药性，懂每一种丹药的配比，懂怎么种植、怎么采摘、怎么炮制。
但她不懂怎么跟人沟通。
不懂怎么表达自己。
不懂怎么让别人靠近。
“所以啊......”秦潇说，“师姐应当多出去转转，别整日泡在这药庐里。多多与大家打交道。”
芷音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
“秦师弟就很好。”
秦潇干笑了一声。
芷音继续说：“所以……秦师弟如果离开碧落宗之前，还是没办法喜欢我，那我就放弃。”
秦潇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在那之前。”芷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杏眼闪着光，“我都不会放弃的！”
秦潇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他一拍脑门。
完了。
无效沟通。
白说了。
芷音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拿起玉杵，继续捣药。
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嘴角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秦潇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又看了看斑隼。
斑隼歪着头，一脸无辜。
秦潇叹了口气。
“隼兄，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斑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活该。
秦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孟珏死了，毒丸的事还没查清楚，芷音又表白了……
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事？
秦潇慢慢放松下来。
算了。
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时分，秦潇给封天墨写了一封信。
把两仪花丢失、弟子死亡、孟珏的事都写了进去，但没有提毒丸和银发赤瞳的人——那些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把信绑在一只传信灵鹤的腿上，看着它飞向青冥剑宗的方向。
“最多再待十几日。”他自言自语，“就该回去了。”
斑隼蹲在他身边，叫了一声。
秦潇摸了摸它的头。
“隼兄，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
斑隼蹭了蹭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