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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窈娘,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见
    u0010眼看事情闹了起来,冯凝这才搁下筷箸,悠悠开口:“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套头面罢了,也值当这样吵?”

    

    她又瞥了谢清允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允儿也是,说话没轻没重的。那是你嫂嫂的东西,借不借的,她自有主张。”

    

    谢清允撇了撇嘴,想说什么,被冯凝一个眼神止住了:“这些事也值得你在饭桌上闹?你是你爹唯一的亲女儿,也不怕丢了人。”

    

    宋窈听出来了,冯凝这是在指桑骂槐的说她不是尚书府的亲生女儿。

    

    每次劝和,都是这般做做样子,再借机冷嘲热讽一番。

    

    可谢清渊却从来都听不懂。

    

    冯凝又转向宋窈,面上浮起惯常的慈和笑意,温声道:“窈娘,你也别往心里去。允儿年纪小,说话不知分寸,你是做嫂嫂的,何必同她计较?快坐下,你瞧今日这燕窝粥是母亲特意吩咐下人给你熬的。”

    

    宋窈还站在那里,她早就吃不下了,甚至连半句敷衍的场面话都懒得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方才勉强咽下去的几口饭菜,也尽数化作了刺喉的腥涩。

    

    她自嘲又淡漠了笑了笑,说:“儿媳吃好了,你们吃吧。”说罢,便没再看桌上任何一人,转身径直往外走了。

    

    冯凝一怔,冷冷的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吹了口茶沫,全然不在意。

    

    等到宋窈彻底离开,冯凝才开口:“你这夫人,如今越发没规矩了,也该好好教导才是。”

    

    谢清渊坐在原处,看着那晃动的门帘,眉头轻轻拧起,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不明白,不过是一套头面,从前宋窈从不会这般执拗,更不会当着全家人的面闹得如此难堪。

    

    如今她倒是越来越任性了

    

    这么想着,谢清渊也没了胃口,没说几句就离开了。

    

    厅内只剩下冯凝和谢清允。

    

    谢清允见头面没要到,哥哥也被气走了,顿时委屈得红了眼眶,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拽着冯凝的衣袖哽咽道:“娘,您看她那副样子!我不过是想借她一套头面,她就给我甩脸子!当着哥哥的面都敢这样,哪里还像从前那样疼我!”

    

    冯凝拍着女儿的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冷声道:“哭什么?不过是一套头面,娘自然会给你备上最好的。”

    

    谢清允一愣。

    

    冯凝将她揽到身边,替她理了理鬓发,声音低低的,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

    

    “你放心,及笄礼那日,娘自有办法让宋窈哭都没地方哭。她一个占着正妻位置却生不出孩子的,还真当自己是谢家的主子了?”

    

    谢清允眨了眨眼,脸上的委屈渐渐散了,收了哭声,靠在冯凝怀里。

    

    她其实也没想要报复宋窈至此,可今日她实在没想到,宋窈竟然会不疼她了,也不顺着她了,仿佛曾经那个将她照顾长大的嫂嫂全然变了个人。

    

    谢清允越想越委屈,让母亲替自己教训一下宋窈也好。

    

    ——

    

    宋窈回到清水榭,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的处境和结果,可谢清渊从来不会站在她这里,一点也没有心疼过她。

    

    毕竟是做了七年的夫妻,何故每每要到如此不得善了的结果呢?

    

    宋窈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她知道,谢清渊今夜不会回来了。

    

    往常便是这样,最初吵了闹了谢清渊还会耐着性子哄,后来便就任由冷落,直到宋窈主动低头。

    

    今日闹成这个样子,他也该是要决心和离了。

    

    碧水跟在宋窈身后,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止住了。

    

    “下去吧,”宋窈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碧水心里明白,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窈终于撑不住了。

    

    她走到榻边,和衣躺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宋窈就那样蜷着,一动不动,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藏进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谢府了,只想去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尽管心里头乱糟糟的,但宋窈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再去想,不多时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谢清渊睡得并不安稳。

    

    这些年,谢清渊为了处理公文,便常常宿在别苑,虽与宋窈离得不远,却很少回去,最初是觉得忙碌,后来是觉得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但今夜,谢清渊做了一个梦。

    

    一道轻缓的身影悄悄推门而入,谢清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榻上缩成一团的宋窈,心头那股从梦境里蔓延出来的空落与恐慌,再次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躺到她身后,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宋窈睡得很浅,浑身一僵就睁开了眼睛。

    

    那怀抱熟悉,宋窈辨认出是谢清渊,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反感。

    

    她想挣开,却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抖。

    

    谢清渊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将脸埋在她颈侧,呼吸急促而滚烫,压抑着极大的情绪了。

    

    宋窈愣住了。

    

    她嫁给谢清渊七年,从未见他这样过。

    

    她声音沙哑的开口:“怎么了?”

    

    身后的谢清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宋窈没有说话,不明所以。

    

    “梦见你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怎么唤你,你都不回头。”

    

    “我追上去,想拉住你,可是连你的袖子都没碰到你就不见了……”

    

    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那种失去挚人的彻骨之痛,即便从梦中惊醒,也还死死缠绕着他,让谢清渊几乎喘不过气。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来了,只想确认宋窈还在。

    

    然后,谢清渊又问了一句:“窈娘,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不见?”

    

    宋窈眼睛望着帐顶那片朦胧的月光,不知怎地就忽然想起这些年,他一次次站在别人那边,一次次让她心寒,一次次像今日这样和婆母小姑为难她。

    

    可此刻,他在发抖。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宋窈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麻木,她轻轻眨了眨眼:“怎么会呢。”

    

    谢清渊以为她是在安抚自己,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像是失而复得般:“我就知道,窈娘……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的确被梦境吓到了,所以此刻的温柔、后怕、珍视,或许都是真的。

    

    可宋窈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中却无比清醒,无比确信,过了今夜,他依旧会是那个淡漠无情、偏心家人、视她心意于无物的谢清渊。

    

    宋窈早就没有力气,再因为这些时好时坏的情绪,与他耗下去了。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能哄得了十七岁的宋窈,可现在宋窈不是十七岁了。

    

    那一巴掌也是真的很疼。

    

    很快,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清渊睡着了。

    

    宋窈轻轻挪开他的手,坐起身来。她回过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烛火早灭了,只有月光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影。那张脸还是好看的,清正儒雅,和七年前她遇上他时一模一样。

    

    可他不喜欢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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