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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贪痴攀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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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信死后第十四日。戊时。夜黄昏。

    积云堆叠,厚得透不过半点星光,偶尔有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有雨意,很浓,却迟迟不曾落下,把整座清风山闷成一口即将沸腾的蒸锅。

    山道上火把蜿蜒如一条发光的蜈蚣,从山脚一路爬到山顶。

    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也映得山脚下那一片官兵营寨清晰可见。

    今夜清风山热闹。近几日官兵围困,人人憋在山寨里发霉,难得三位当家发话摆宴,迎接新入伙的那位“李爷”。

    不管心里是欢迎还是戒备,有酒喝、有肉吃、有热闹瞧,总是好事。

    聚义厅内,火把插满四壁,照得亮如白昼。几十张矮案拼成长龙。

    案上摆着粗陶碗、酒坛子、大盆的肉食。两百多号山匪挤挤挨挨地坐着、蹲着、站着,喧哗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来,喝!”

    “你小子少喝点,一会儿还要站岗!”

    “站个屁!今儿是喜庆日子,三当家说了,今夜敞开了喝!”

    粗野的笑骂声,酒碗碰撞的脆响,混杂着烤肉的焦香和劣酒的酸涩,在厅中翻涌。

    当李继业一行三十人踏入厅门时,那喧哗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猛地一滞。

    没有人下令安静。可那两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当先那个披虎皮裘衣的身影上。

    李继业没有停顿,步伐依旧不疾不徐。目不斜视。

    然而随着他每一步迈出,挡在前方的山匪,竟不自觉地往两边让开。

    那让开的人退了,旁边的人被挤得也退了一步,又一个退了,再一个退了……像潮水被船头劈开,自然而然,无可阻挡。

    他就这样,带着身后三十人,穿过两百多道目光织成的网,一路走到长案的最前端。

    那里,三把铺着兽皮的椅子一字排开。

    锦毛虎燕顺居中而坐,赤黄色的须发被火光映得发亮,一手按着刀柄,一手端着酒碗,眯眼看着来人。

    矮脚虎王英坐在左侧,矮胖的身躯陷在椅子里,两条短腿悬着,一晃一晃。

    他见李继业走近,绿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恨,嘴角往下撇了撇。

    白面郎君郑天寿坐在右侧,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白净脸,只是笼在袖中的双手微微紧了紧。

    李继业在案前站定,拱手为礼。

    燕顺哈哈一笑,抬手示意道:“贤弟请坐!”

    李继业落座。身后三十人,在四儿、张承赢的带领下,零零散散地散入厅中的人群里。

    有的凑到火把旁蹲下,有的挤在人群边缘,有的靠着柱子,有的甚至跟山匪勾肩搭背地攀谈起来。

    三两下的工夫,便像盐溶进水一样,融进了这两百多人的喧哗之中,再也分不清谁是“新来的”。

    疤脸儿最是殷勤,颠颠儿地凑到李继业案前,先上前给自已倒了一满碗,双手端起,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道。

    “抱歉抱歉!我等弟兄换了身衣裳,耽搁了工夫,让三位当家久等!小的替李爷赔罪了!”

    说完,一仰脖,咕咚咕咚,一碗酒喝得一滴不剩。他把碗底朝众人一亮,又翻转过来,碗口朝下,滴酒未落。

    “好!”周围几个山匪起哄般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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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脸儿咧嘴一笑,这才恭恭敬敬地给李继业面前的空碗斟满酒。

    燕顺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目光往旁边一扫,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女子,被推了出来。她脚步踉跄,像是被抽去了脊骨,软软地走到李继业案前。

    火光映在她脸上——憔悴,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亮,可那清亮里也没有光,只有空洞。

    她依在李继业身侧,机械地坐下,目光垂着,谁也不看。

    王英见状,咧嘴一笑,那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道。

    “哈哈哈!李弟兄别怪这娘子憔悴——她昨夜陪了我一夜,累得不轻。将就着用吧。”

    话音落下,那女子浑身一颤,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李继业却没有推开她。他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揽一只猫。

    他看也未她一眼,然后抬起头,迎上王英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道。

    “哦?那今夜,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真男人。”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让王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女子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道。

    “哼。她亲弟弟,还在我口里“存着”。恐怕没什么‘心情’伺候李爷了。”

    女子闻言,又是一颤。这一颤比方才更剧烈,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抖得几乎要从李继业怀里滑下去。

    她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空洞洞地,直直地盯着王英,像盯着一个正在走近的人间恶鬼。

    李继业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看那女子,只是低头,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

    碗里的酒微微晃动,映着他自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探了过来。

    那是一只极白、极细、极软的手,指尖涂着淡淡的蔻丹。

    它从旁边伸过来,不容抗拒地轻轻托起了李继业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另一边。

    一张朱唇,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笑盈盈地看着他。

    然后,那张脸一转,上前两步,如嫦娥奔月,翻过长桌,来到另一边。

    两只手臂如藤蔓般缠上王英的脖颈,一旋身,便落入那矮胖的怀中。

    她坐在王英腿上,竟比这“矮脚虎”还高出半头。纤腰细颈,一弯一折,都像柳条在风里摇曳。

    她低头牙尖轻轻磕在杯口,唇舌扣在杯底,将那碗酒噙住。

    腰肢一揉,身子往前一探,鹅颈轻扬——

    葱白的指尖点在王英的下巴上,把他的脸抬起来。脸贴上去,嘴角对嘴角,把那碗酒,一点一点,倒入他的口中。

    琼浆入喉。

    王英那双绿豆眼,从震惊,到茫然,再到痴醉,最后连瞳孔都散了。

    他喉结滚动,咽下那口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在椅子里,只剩两只手还本能地搂着那截细腰。

    四周,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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