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
“燕将军,”她开口,声音懒懒的,“北境可好?”
燕绥唇角微微弯起:“托陛下的福,北境安稳。”
冷卿月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燕将军三年未归,想必有不少见闻,不如说来听听?”
是卫昭宴。
他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玄色朝服,肩宽腰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燕绥。
燕绥转头看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一个张扬,一个深沉。
冷卿月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有意思。
这两人,不对付。
燕绥收回目光,转向她,忽然笑了。
“陛下,”他说,“臣在北境时,常听人提起京中趣事。说陛下近日……精神比从前好了许多?”
冷卿月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笑,和卫昭宴的笑不一样。
卫昭宴的笑让人后背发凉,他的笑……让人摸不透。
“是吗?”她挠了挠头,“可能是最近睡得早。”
燕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冷卿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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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冷卿月快步往御书房走。
她得赶紧离开,赶紧回去,赶紧——
“陛下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冷卿月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熟悉的、略显呆滞的表情。
燕绥站在她身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燕将军有事?”
燕绥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陛下,”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臣在北境三年,日日想着回京。”
冷卿月眨了眨眼:“想、想家?”
燕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几分张扬。
“想陛下。”
冷卿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眼睛,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表情:“想朕?朕有什么好想的?”
燕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然后收回。
“陛下,”他忽然压低声音,“您今日,和往日不太一样。”
冷卿月的手心沁出冷汗。
她挠了挠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哪、哪里不一样?”
燕绥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是臣眼花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冷卿月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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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冷卿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燕绥。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他那双眼,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剥皮,一层一层,剥到最深处。
还有他那些话——“想陛下”、“和往日不太一样”……
是试探,还是……
“陛下?”
李福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冷卿月睁开眼。
李福全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陛下,沈妃娘娘来了。”
冷卿月愣了愣。
沈暮雪?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请。”
沈暮雪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穿着素雅的青色长裙,乌发挽成简单的髻,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水的风姿。
她走到近前,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冷卿月摆摆手:“起来吧。”
沈暮雪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顿了顿。
冷卿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呆滞的表情。
“暮雪,”她挠了挠头,“你怎么来了?”
沈暮雪垂下眼,将食盒放在桌上:“臣妾煮了些茶,想着陛下批折子累了,可以喝一杯。”
冷卿月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冷禹逐为什么每次提起她都眉眼弯弯。
这个女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深浅。
“多谢。”她说。
沈暮雪取出茶具,开始煮茶。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冷卿月看着她,忽然开口:“暮雪,你在宫里,可还习惯?”
沈暮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回陛下,习惯。”
冷卿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沈暮雪和萧容允的那些事。
她救过他,他动过心,然后她入了宫,他娶了别人。
那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故事,她是什么心情?
“陛下,”沈暮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茶好了。”
冷卿月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烫的。
她忍着没吐出来,咽了下去。
沈暮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陛下每次喝茶都烫着,”她说,“下次臣妾煮凉一些。”
冷卿月愣了愣,抬眼看他。
沈暮雪已经垂下眼,开始收拾茶具。
冷卿月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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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冷卿月回到萧府,冷禹逐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姐!姐!今日怎么样?那个燕绥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他长得好看吗?我听人说他是京中第一美男子,是不是真的?”
冷卿月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好看。”她说。
冷禹逐眼睛亮了亮:“真的?比卫昭宴还好看?”
冷卿月想了想。
卫昭宴是深沉的危险,燕绥是张扬的锋利。
“不一样。”她说。
冷禹逐挠头:“怎么个不一样法?”
冷卿月懒得解释。
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日朝堂上的画面。
燕绥那双眼睛,卫昭宴那抹笑,还有沈暮雪那句“陛下每次喝茶都烫着”……
她睁开眼,看向冷禹逐。
“哥,”她说,“从明日起,你来教我看奏折。”
冷禹逐愣了愣:“啊?教你?”
冷卿月点头。
冷禹逐的脸皱成一团:“可是……可是我也不太会啊……”
冷卿月看着他,沉默片刻。
“那就一起学。”
冷禹逐张大嘴,像只被雷劈了的呆鹅。
冷卿月没理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
燕绥回京,卫昭宴虎视眈眈,朝堂上暗流涌动。
她需要帮手。
而她这个傻哥哥,不能再傻了。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天际,夜色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