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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6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2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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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那间破屋里,她给他包扎伤口,他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不是羞怯,不是犹豫。

    是在编。

    他那时就知道,他选择了信,现在他不能再骗自己了。

    “……走吧。”他说。

    冷卿月抬起头。

    他没有看她,他转身,走进电梯,骆景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缓缓合拢。

    楼道里只剩下她,和怀里那个终于发出极轻抽泣声的孩子。

    她抱着他,很久很久。

    子凌没有问她,叔叔去哪里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叔叔三天不回家,为什么回来了却不说一句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她颈侧,像怕一松手,她也会消失。

    “……妈妈。”他叫她,声音闷在她皮肤上。

    “嗯。”

    “你会走吗。”

    她沉默了几秒。

    “……不会。”

    他收紧了手臂。

    那天夜里,冷卿月把子凌哄睡,坐在客厅那张他常坐的椅子上。

    花生跳上她膝盖,盘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不安的呼噜声。

    她没有开灯。

    窗外又落雪了。

    她想起那盒桂花糕还剩六块,在玄关柜上,已经硬了。

    三天后,骆景彦独自前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门,递给她一份密封的文件。

    “DNA报告。”

    冷卿月没有接。

    “……他呢。”

    骆景彦看着她。

    “京城。”他说,“骆家老宅。”

    他顿了顿。

    “他让我带话。”

    冷卿月抬起眼。

    骆景彦声音很平:“‘冷卿月,那九十一天,我会还给你。’”

    他看着她。

    “他就说了这些。”

    冷卿月接过那份文件。

    封面印着京城某家三甲医院的烫金字样。

    她打开。

    最后一页,结论栏。

    她看了三秒。

    “……他知道吗。”她问。

    骆景彦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两步,停下。

    “……那孩子的母亲,是我以前交往过的人。”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她没告诉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顿了顿。

    “这些年,我找过他。”

    他没有回头。

    “谢谢你照顾他。”

    他走了。

    冷卿月站在门口,雪落在她肩头,落在文件袋上。

    她低头。

    那行字在雪光下格外清晰。

    “根据DNA比对结果,支持骆景彦为骆子凌的生物学父亲。”

    她把文件合上,转身进屋。

    子凌还在睡。

    花生蜷在他枕边,尾巴盖着他的脚踝,她蹲在床边,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那撮呆毛翘着,和骆家人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

    他没有醒。

    她起身,走出次卧,站在玄关,看着那盒已经发硬的桂花糕。

    很久很久。

    她把它收进冰箱。

    ——半个月后。

    京城。

    骆家老宅坐落在北山半腰,占地近百亩,主楼是民国时期留下的法式洋房,外墙爬满枯藤。

    这个季节没有叶子,只剩灰褐色的藤蔓,像蛛网般密布在米白墙面。

    三楼书房没有开灯。

    骆昳寒坐在落地窗边,手里握着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只剩杯底浅浅一圈。

    他瘦了。

    下颌那道线条比以前更凌厉,眉骨投下的阴影更深。

    呆毛依然翘着,却不再有谁伸手替按下去。

    他回到京城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他见了律师、会计、董事会那帮等着看笑话的老家伙。

    处理了三个月积压的决策文件,签了几十份合同,撤换了两个吃里扒外的中层。

    他做这些事时,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

    他依然是那个骆昳寒。

    毒舌、桀骜、不耐烦,会议上一句话能把对方堵到哑口无言,谈判桌上眉眼一抬就是无声的施压。

    只有骆景彦知道,他这十五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书房门被敲响。

    他没应。

    门推开一道缝,骆景彦站在门口。

    “……那孩子,”他开口,“我接回京城了。”

    骆昳寒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头。

    “不是接回骆家。”骆景彦说,“我在市区有套公寓,先让他住那边。”

    他顿了顿。

    “她跟着来了。”

    骆昳寒没有说话。

    窗外的山景沉在铅灰色天幕下,枯枝像无数道裂纹划破天际。

    “……她托我带句话。”骆景彦说。

    他没有问“谁”。

    骆景彦沉默了几秒。

    “提拉米苏放久了会坏,以后别买。”

    落地窗前那道身影纹丝不动。

    良久。

    “……知道了。”他说。

    骆景彦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他低头。

    杯底那圈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他抱着那盒压皱的提拉米苏,把脸埋在她肩窝,哭着说老婆你不要丢掉我。

    她说,不丢掉。

    那是假的吗。

    他问自己。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

    那九十一天,是他二十八年里,唯一活得像个人的日子。

    他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窗外落了今冬京城的第一场雪。

    ——又十五日。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骆景彦把子凌接到骆家老宅过年。

    孩子穿着新买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口一圈软绒,衬得下巴更尖。

    他跟在骆景彦身后,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走进铺满暗红地毡的门厅。

    他没有四处张望。

    只是垂着眼,安静地走着。

    像一只被反复转手、已经习惯了沉默的猫。

    骆景彦低头看他。

    “……你妈妈,”他斟酌着措辞,“明天来接你。”

    子凌没有抬头。

    “哦。”他说。

    他们在餐厅落座。

    长桌空着大半,只有几个旁支亲戚稀稀落落坐着。

    骆昳寒的父亲去瑞士过冬,继母陪着,整栋宅子冷清得像座博物馆。

    骆昳寒来得最晚。

    他走进餐厅时,身上还带着书房那股清冽的寒气。

    他随意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对主位那把空椅子视若无睹,拿起筷子。

    然后他看见那个孩子。

    隔着铺满冷盘和火锅食材的长桌,隔着缭绕升腾的热汽,隔着半个月又十五天的距离。

    骆子凌也看见了他。

    孩子没有叫他。

    只是把视线移开,低头,用勺子舀面前那碗汤。

    骆昳寒垂下眼。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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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咀嚼。

    吞咽。

    食不知味。

    席间有人试图挑起话题,问骆昳寒青城那个项目如何。

    他眼皮都没抬,薄唇吐出三个字:“问景彦。”

    对方讪讪收声。

    骆景彦面不改色,把那人的问题接过来,三言两语化解尴尬。

    没有人再敢和骆昳寒搭话。

    他乐得清静。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子凌吃完了那碗汤。

    他没有再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骆昳寒看见他的视线落在那盘炸得金黄的桂花年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夹。

    骆昳寒叫来佣人。

    “那盘年糕,”他指了指,“放他面前。”

    佣人依言端过去。

    子凌抬头,看着面前那盘冒着热气的年糕。

    他又抬起头,看着长桌另一端那个垂着眼、面无表情夹菜的男人。

    他没有说谢谢。

    他夹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咀嚼。

    又咬了一口。

    骆昳寒没有再看他。

    他站起来。

    “饱了。”

    他走出餐厅,背影穿过那道沉重的铜门,消失在走廊尽头阴翳的光影里。

    ——那夜凌晨,骆景彦敲开他书房的门。

    “子凌发烧了。”

    骆昳寒从文件堆里抬起眼。

    “……叫家庭医生。”

    “叫了。”骆景彦看着他,“他不肯睡,一直问妈妈什么时候来。”

    骆昳寒没有说话。

    骆景彦站在门口。

    “他烧到三十九度二,说胡话。”他说,“叫的不是妈妈。”

    他顿了顿。

    “叫的是你。”

    骆昳寒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

    他没有抬头。

    “他是你儿子。”他说。

    “……我知道。”骆景彦说,“但他找的不是我。”

    沉默。

    窗外雪停了。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张书桌。

    骆昳寒站起来。

    他穿过走廊,推开那间客卧的门。

    孩子蜷在被子中央,脸颊烧得绯红,眼睫湿漉漉黏在下睑。

    那只橘猫没有跟来京城,他怀里抱着一个旧枕头,是临行前从青城带走的。

    他走到床边。

    低头。

    看着那张烧得迷糊的脸。

    孩子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瞳孔蒙着水雾,却依然固执地看着他。

    “……叔叔。”他叫他。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骆昳寒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

    孩子看着他。

    “叔叔,”他说,“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骆昳寒没有回答。

    孩子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等不到答案了。

    “……不是。”骆昳寒说。

    他的声音很低,沉在这间只有月光照明的客卧里,像石子投入深井。

    “是她不要我了。”

    孩子看着他。

    他伸出手,那只细瘦的、还扎着留置针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很烫。

    “……我把妈妈分给你。”他说,“你不要难过。”

    骆昳寒垂眼。

    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小手。

    五岁半。

    比他想象中更懂事,更沉默,更知道如何把恐惧压进喉咙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个孩子第一次叫他叔叔。

    他想起无数个清晨,他蹲在玄关给他系鞋带,他低头,闷闷说谢谢。

    他想起他说,我会少吃一点。

    他什么都没说过,但这孩子都知道。

    他知道这个叫叔叔的男人,爱他的妈妈,也知道那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骆昳寒反手握住那只滚烫的小手。

    “……先退烧。”他说。

    他把那床被角往上拉了拉,孩子慢慢闭上眼睛。

    他握着那只手,很久很久。

    ——第二天傍晚。

    冷卿月站在骆家老宅的铜门前。

    她穿着那件旧雾蓝色大衣,发尾被风吹乱,别到耳后,又滑下来。

    门开了。

    骆景彦站在门厅里,看着她。

    “子凌呢。”她问。

    “退了烧。在睡。”

    她点头,没有问另一个人。

    骆景彦侧身让开。

    她走进去。

    穿过那道门厅,穿过铺暗红地毡的走廊,穿过那间空荡荡的、冷盘还没撤净的餐厅。

    她在楼梯口停住,骆昳寒站在楼梯转角。

    他穿着深灰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握着那只她熟悉的水晶杯。

    他看见她。

    他也停住。

    隔着十几级台阶的距离,隔着三个月零二十二天的别离。

    隔着九十一天的梦,和十五天的醒。

    他看着她。

    她瘦了。

    下颌尖得像那盒放了半个月没人碰的桂花糕。

    他想起她托骆景彦带回的那句话。

    提拉米苏放久了会坏,以后别买。

    他没有买过,他不敢买,他怕走进那家店,想起那天夜里她说“不丢掉”。

    那是假的。

    都是假的。

    ——可她为什么还要来。

    冷卿月看着他。

    她开口。

    “子凌的出生证明,”她说,“需要监护人签字。”

    他看着她。

    “……你是他监护人。”他说。

    她点头。

    “户籍在青城。”她说,“转学到京城,需要原籍出具材料。”

    他沉默了几秒。

    “你明天来取。”

    她点头。

    她转身。

    “……冷卿月。”

    她停住。

    他没有动,握着杯壁的手指指节泛白。

    “九十一天。”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磨过锈铁。

    “你叫我九百一十次老公。”

    他没有回头。

    “……哪一次是真的。”

    她背对着他。

    楼梯口的穿堂风从她大衣下摆灌进去,冷得像刀子。

    她开口。

    “你自己猜。”

    她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只空杯。

    很久。

    他仰起头,把杯底最后一滴残酒饮尽。

    窗外落了京城的第三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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