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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赌坊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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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东厂衙门出来,日光正好,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层层疑云。曹震霆那句“与东厂再无瓜葛”看似解脱,实则更像一层精心包裹的脱身符——东厂抽身而去,把所有明面上的风浪都留给了我,也留给了沐家。

    我没有耽搁,径直赶往沐家设在南京城内的隐秘据点。这是一处三进的清幽院落,对外挂着寻常绸缎庄的幌子,内里却是听雨阁在南京的中枢之一,守卫森严,消息往来不绝。

    进入内室,沐雪已在等候。她换下了素色衣裙,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劲装,长发高束,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利落的英气。见我进来,她立刻起身,目光在我脸上一扫,便知事情已成。

    “沈大哥,回来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关切,“曹震霆那边,如何说?”

    我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将东厂内堂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从全盘禀报宁波案情、抛出陆昭疑点,到曹震霆追问王晨光下落、点破我与沐家关系,再到归还令牌、彻底斩断东厂关联,分毫未隐。

    沐雪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秀眉微蹙。待我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果然如此。东厂主动断了与你的牵连,不是放弃,是抽身。”

    “你的意思是?”我抬眼。

    “曹震霆精明至极,他不是真的放手不管王晨光。”沐雪眸色深沉,“是陆昭。陆昭必定早已把宁波的情况传回了司礼监,他何等精明,定然已经猜到,王晨光没有落在李景明手里,也没有死在宁波,更没有被东厂擒获——唯一的可能,就是落在我们沐家手里,由家父暗中庇护。”

    我心中一凛:“陆昭猜到了王晨光在国公爷手上?”

    “十有八九。”沐雪点头,“陆昭隐姓埋名,以一个小小巡捕的身份南下浙江,从杭州追到宁波,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查办小案,他要查的,就是市舶司贪腐背后的北方勋贵链条,王晨光是关键人证,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顿了顿,话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可他既然知道王晨光在家父手上,便没有再让东厂强行追查的道理。因为家父是南京守备,黔国公,手握留都兵权,就算是司礼监、是东厂,也没有资格公然与沐家抢人。陆昭很清楚,只要王晨光在沐家手里,最终必然会经由正规途径,上奏给陛下,处置李景明、刘永诚一党。”

    我心中豁然开朗,两条脉络瞬间清晰:

    第一,王晨光只要不在李景明、刘永诚手中,不被灭口,对我们、对陆昭而言,都是暂时可接受的局面;

    第二,陆昭明知王晨光在沐昕手上,便不再推动东厂强查,因为他知道,沐家绝不会包庇贪腐勋贵,最终一定会把证据和人证递到永乐帝面前。

    想通此节,我看向沐雪,她依旧眉眼沉静,可那份对陆昭的了解、对其行事逻辑的把握,绝非泛泛之交。

    “沐姑娘,你对陆昭的行事风格,实在太过了解。”我轻声道,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份基于信任的坦诚,“你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始终不愿说破。我不问,是信你,信你自有分寸,信你不会害我。”

    沐雪身子微僵,抬眸看向我,眸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无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安抚:“沈大哥,再等等。时机一到,我一定告诉你全部真相。现在说,对你、对沐家、对整个大局,都只会添乱。”

    我点头,不再多言。信任,便是在最该追问的时候,选择沉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快而沉稳的脚步声,随即沐辰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大人,属下回来了。”

    沐雪立刻收敛神色:“进来。”

    沐辰推门而入,一身风尘,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与急切。他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小姐,大人,有那个神秘人的踪迹了!”

    我与沐雪同时起身:“在哪?”

    “城南,得胜赌坊。”沐辰语速极快,“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在南京城内外排查符合特征的人,半个时辰前,赵诚总旗派人来报,在城南得胜赌坊发现一个人——三十多岁,青布长衫,左手小指缺一截,随身带着一柄尺状器物,与那晚救人的神秘人完全吻合。赵总旗现在正带着听雨阁的弟兄在外面盯着,不敢轻举妄动,特让属下回来禀报。”

    “藏锋尺……左手缺指……”我心头一紧,“就是他!”

    沐雪立刻决断:“立刻过去!”

    我伸手拦住她,沉声道:“你不能去。”

    沐雪一愣:“为何?”

    “你是黔国公府大小姐,南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认识你?”我语气郑重,“得胜赌坊是鱼龙混杂之地,你一现身,立刻就会被认出来。我们是去暗中摸底,不是去公开办案,你的身份太扎眼,一旦暴露,不仅打草惊蛇,还会落人口实。”

    沐雪秀眉微蹙,也知我说的是实情。她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确实不宜涉足赌坊这等场所。

    “我和沐辰去。”我看向她,“你留在据点,坐镇指挥,随时接应我们。赵诚在那里盯着,不会出差错。我们只是去摸清他的底细,不贸然动手,你放心。”

    沐雪沉默片刻,知道轻重缓急,最终点头:“好。你们务必小心,此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千万不可轻敌。沐辰,保护好大人。”

    “属下遵命!”沐辰躬身应道。

    我不再耽搁,与沐辰立刻动身,一路穿街过巷,直奔城南得胜赌坊。

    城南鱼龙混杂,商铺、客栈、赌坊、酒肆林立,人声鼎沸,烟气缭绕,与城内的规整肃穆截然不同。得胜赌坊坐落在一条热闹街巷的中段,门面不大,却人声鼎沸,吆喝声、骰子声、叫好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赌坊对面的街角,赵诚正靠着墙,装作闲逛的路人,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眼神却始终盯着赌坊大门。他身边还站着两名听雨阁的精干手下,不动声色地把守着两侧路口。

    见到我和沐辰过来,赵诚立刻迎上前来,压低声音:“大人,沐辰兄弟,你们可来了。”

    “情况如何?”我低声问,目光扫过赌坊门口,没有发现异常。

    “人还在里面,一直在赌,没出来过。”赵诚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瞒大人说,属下从早上就跟着他了。这人真是怪得很——他根本不躲不藏,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进了好几家赌坊,从城东赌到城南,输输赢赢,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赌徒?”我皱眉,“一路就只是赌?没有和任何人接头?没有异常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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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没有。”赵诚肯定地点头,“属下一路盯着,他就一个人,独来独往,没跟任何人说过悄悄话,没接过任何信物,更没见什么神秘人跟他会面。除了左手缺了一指,随身带着一柄木尺,怎么看都是个嗜赌如命的寻常汉子。”

    沐辰在一旁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那晚救人的,另有其人?”

    “不可能。”我摇头,“样貌、身形、左手缺指、藏锋尺,全部对上。绝不会错。”

    可一个能孤身击退按察使司精锐、身怀摩尼教秘牌、武功绝顶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整日流连赌坊、毫不避嫌的赌徒?这反差也太大了。

    越是反常,越是有鬼。

    “他在里面赌什么?”我问道。

    “骰子,牌九,都玩。”赵诚道,“出手阔绰,赢了就随手打赏伙计,输了也不恼,面色平静,一点不像一般赌徒那样或狂喜或抓狂。”

    我心中一动:“赢了不骄,输了不躁,这不是赌徒,这是定力。他不是在赌钱,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故意示弱,掩人耳目?”

    沐辰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里面探探?”

    “不可。”我立刻制止,“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立场,不知道他与螭龙、与摩尼教到底是什么关系。贸然现身,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先在外面观察,看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们几人分散开来,各自守住一个方位,装作路人、摊贩、茶客,不动声色地盯着得胜赌坊的大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赌坊内的喧嚣从未停歇。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赌坊大门内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身形偏瘦,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利落,神色平静,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小指处果然少了一截。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隐约露出一截尺状器物,正是那柄藏锋尺。

    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要找的神秘人!

    他走出赌坊,伸了个懒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刚消遣完,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被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随手将赢来的几吊钱递给门口一个乞讨的老汉,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向着西边的街巷走去。

    没有刻意加快脚步,没有藏头露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热闹的街上,与路人擦肩而过,神态自若。

    我向赵诚、沐辰使了个眼色,三人不动声色地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既不跟丢,也不被发现。

    他一路向西,走过两条街,又走进了另一家规模更大的赌坊——聚贤赌坊。

    依旧是独来独往,依旧是进门就赌。

    赵诚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人真是个赌鬼不成?一整天就泡在赌坊里了?”

    我没有说话,眼神紧紧盯着那扇赌坊大门,心中疑云翻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身负惊天秘密、手握摩尼教残牌、武功深不可测、还救过王晨光家人的神秘人物,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流连赌坊?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真的就是个嗜赌如命的人,嫉恶如仇是真,好赌也是真,性格乖张,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他是故意的。故意暴露自己,故意让我们看到他就是个赌徒,用最荒唐、最显眼的方式,掩盖他真正的身份和目的。

    无论哪一种,这个人都绝不简单。

    沐辰低声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跟着他赌下去?”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跟着。他赌到什么时候,我们就跟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位‘赌徒’先生,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夕阳西下,将南京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间又一间赌坊,一个又一个街角。

    我们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影子,紧紧跟着那个在灯火中流连于赌桌的青衫身影。

    骰子在碗中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也在敲打着这场迷局的节奏。

    而那个手握藏锋尺、身带残月明尊牌的神秘人,依旧在赌桌上谈笑自若,仿佛天下事,都不如手中一把骰子、桌上一局输赢。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赌坊内昏黄的灯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不除,不辨,南京城永无宁日。

    而他到底是正是邪,是友是敌,今夜,必须看出几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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