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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开始写小说的那天,“声波”上线了“创作者基金”。
不是补贴,是投资。
平台筛选有潜力的创作者,提供一年的资金支持,不收股权,只收内容的优先合作权。
王浩问苏让:“这怎么盈利?”
“不盈利,”苏让说,“这是土壤。土壤不盈利,但让树生长。树长大了,果实是大家的。”
第一批投资了二十个人,包括“小满”,包括“惊蛰之后”,包括一个五十五岁的退休教师——“老周的音乐角落”,第一届“声波音乐奖”的获奖者。
老周用这笔钱买了新电子琴,在直播间里写完了人生第一首完整的歌。
他说:“三十年前,我写了前半段,觉得不够好,扔了。现在,有人在等,我就写完了。”
安静的小说也在写。
她每天去厂房,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像上班一样。
但写的是自己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声波”的故事。
桌上堆满了参考资料——
四年的聊天记录截图、直播弹幕的打印件、用户来信的扫描版。她把它们按时间排列,从大一军训开始,一直排到婚礼那天。
苏让不打扰她。
他处理协议扩张,处理平台接入,处理越来越多的商务合作。
红杉资本派来的观察员是个三十岁的女人,姓林,以前是产品经理,现在学“声波”的模式,准备回去复刻。
“你们这个‘基金’,”林观察员说,“在其他平台试过,都失败了。创作者拿了钱,不产出,或者产出质量下降。你们怎么保证?”
“不保证,”苏让说,“我们投的是人,不是项目。人失败了,我们认。但只要有一个成功,就能带动一百个。”
“太理想主义。”
“不是理想主义,而是现实主义,”苏让说,“互联网的产品周期是十八个月。但人的创作周期是一生。我们投的是一生,不是十八个月。”
林观察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我懂了。你们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做基础设施。像水电煤,像道路桥梁。短期不赚钱,长期离不开。”
“对,”苏让说,“而且,我们已经在赚钱了。”
“什么?”
“安静的小说,”苏让说,“出版社预付了五十万,影视公司想买改编权,开价三百万。这是她个人的收入,但因为她是在‘声波’上成长的,她的故事就是‘声波’的故事。这就是品牌溢价。”
林观察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在用老婆赚钱?”
“我在用老婆证明模式,”苏让也笑了,“她写的小说,主角不是她,是所有创作者。读者看了,会来找‘声波’。这就是流量,免费的,真实的,有信任的。”
安静的小说写了八个月。
名字叫做《网》,和那首没发表的歌同名。
写的是一个女孩,从不敢说话,到站在台上,到退到幕后,到成为另一个人的岸。
写的是一群年轻人,做一个APP,从两千用户到一百万,从琴房到厂房,从种子到协议。
写的是“被看见”的价值,是“创作过程”的意义,是“网状结构”如何让孤独的人互相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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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卡住了。
不知道怎么结尾。
她去找苏让,他正在和QQ音乐的人开视频会议。
看见她站在门口,他对着屏幕说:“稍等。”然后走出来。
“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结尾,”安静说,“写了六个版本,都不对。”
苏让想了想,说:“回去看看第一页。”
安静回到窗边,翻开稿纸的第一页。
上面写着:“献给所有在直播间里亮过的人,和那个在台下举手机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的故事,是他们的故事。
结尾不是她一个人写的,是所有人一起写的。
她重新坐下来,写下了最后一段:
“网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界。每一个节点都在亮着,也在被看见。如果你是读者,你也是网的一部分。如果你开始写,你就亮了。”
书出版那天,“声波”日活破了一百五十万。不是推广的效果,是读者自发来的。他们在评论区说:“看了《网》,才知道创作可以这样。”
安静在直播间里读了一段,是结尾。
读完之后,弹幕刷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就看着那些字一条一条往上滚。
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一个ID,一个亮着的节点。
苏让坐在台下,看着她。
她变了,又没变。变的是气场,是说话的从容,是面对镜头的自然。
不变的是眼神,还是那样,亮亮的,看着远方,但知道他在哪里。
直播结束,安静走下台,走到他身边。
“写完了,”她说,“接下来,写什么呢?”
“写我们,”苏让说,“写婚后,写日常,写‘声波’之后的生活。写网状结构,节点如何变老,如何继续连接。”
“好,”安静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你要出镜,”安静笑了,“以前你退到幕后,现在不行了。读者要知道,礁石长什么样。”
苏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但我弹吉他,你说话。分工不变。”
“分工不变,”安静重复,“但位置可以换。有时候你做岸,我做礁石。”
“好。”
他们走出厂房,外面是初夏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