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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韩琪归来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八月十六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给喜庆后的王家庭院披上一层柔和的银纱。

    

    定亲宴的喧嚣渐渐淡去,但那份浓浓的温情与淡淡的离愁,却在月色中渐渐厚重起来。正堂里,红烛高烧,映着一家老少的面容。

    

    王抓财蹲在门槛上,他没多少话,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即将远行的儿子身上,那目光里有自豪,有不舍,还有庄稼汉面对广阔天地时,既盼儿子高飞又忧其前程未卜的复杂心绪。

    

    母亲姚氏拉着秦铁画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开,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铁画啊,娘……娘是真舍不得你。中华这孩子,心大,事多,往后在京里,你要多担待,也多照应自己。”

    

    秦铁画换下了定亲时的红衣,穿着一身素净的鹅黄襦裙,闻言,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努力扬起一个让长辈安心的笑容:“娘放心,铁画省得。大哥……他做的是大事,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他分心,也会时常写信回来。”

    

    王香君紧紧挨着哥哥,小脸绷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也要跟着去汴京,随欧阳修学习,这是天大的机缘,可一想到要离开爹娘,离开熟悉的王家庄,心里就像堵了团麻布。

    

    王中华心中百感交集,他揽住妹妹的肩膀,又看向父母和铁画,声音沉稳而坚定:“爹,娘,铁画,香君,你们放心。汴京的月亮,跟家里的一样圆。我王中华无论走到哪里,根都在咱王岗,心都系着家里。此番进京,定当谨言慎行,踏实做事,不辜负爹娘的养育,不辜负……铁画的信任,也要给香君做个好榜样。”他顿了顿,露出那标志性的、古天乐一般不羁与自信的笑容,“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信试试?”

    

    “你这孩子……”姚氏被他最后一句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了他一下,悬着的心,不知怎的,竟因这句“不信试试”安定了不少。王抓财也咧开嘴,露出黄泛的牙齿,重重“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笃、笃、笃”院门被叩响。段弓与折克行等瞬间警醒,看向王中华。王中华眉峰微蹙,这个时辰,会是谁会前来呢?

    

    门开处,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身影踉跄而入。来人衣衫褴褛,多处破损,唯有背上那个用厚油布和草绳护得严严实实的背篓显出异样的珍重。

    

    当他吃力地抬起头,王中华浑身一震,失声叫道:“竟然是韩大哥?!”那自从陈世美被斩杀后就消失不见的韩琪竟在这个夜晚归来。

    

    “快扶进来!”王中华疾步上前,折克行与段弓一左一右架住韩琪。秦铁画已迅速端来温水,又示意王香君去取些点心。韩琪哆嗦着,不顾自己虚弱,执意要放下背篓。段弓帮忙解开那复杂的绳结,终于,几块沾着湿泥、形态饱满的块茎露了出来在烛光下,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还有一个小布包,包里是一些比羊屎蛋略小接近兔子粪蛋的毛茸茸的东西

    

    王中华慢慢蹲下身,先拿起一块,指尖能感受到那表皮下的坚实与润泽。是它!真的是它!另一个时空里被称为“地下苹果”、“抗癌神药”的红薯!虽然个头不大,但它们穿越了时空与茫茫山海,真实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按照典籍记载,红薯应该在数百年后才被欧洲人发现,明朝才逐步传入中国内地成为普通人填饱肚子的保命粮,自己能在大宋与红薯相遇,一定是哪里出了偏差。看起来在历史的漫漫长河里,很可能有人捷足先登带回了红薯,只是还不了解它的价值而已。

    

    至于那些小毛球蛋儿,竟然就是棉花种子。国人对棉花的误解更多,总认为明代之前中国人没见过棉花。其实,海南黎族人传统纺织原料主要是木棉和山麻,草本棉花(亚洲棉)种植数量较少。但海南作为亚洲棉从东南亚传入中国的最早登陆点之一,秦汉时期已有植棉记录。只不过内陆地区没有大规模种植,直到明朝才强制农户种棉,棉布棉被才逐渐普及。

    

    “红薯……真的是红薯!棉花,还有棉花种子!”王中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对着韩琪,对着那几块其貌不扬的块茎和毛球,双手抱拳,躬身深深一揖。

    

    王中华太了解缺吃少穿的苦难了:主粮脆弱,稻麦依赖天时,一遇水旱蝗灾,即告绝收;救荒无术,无红薯、玉米等高产救荒作物,只能“剥树皮、啃草根”;庆历、熙宁间多次大饥,“易子而食”载入正史。

    

    在棉花普及之前,底层百姓抵御寒冬的物资极度匮乏。他们依靠粗麻、纸絮、草絮甚至炉灰等简陋材料勉强度日,“布衾多年冷似铁”是这种生活的真实写照。床铺冰冷坚硬,衣不蔽体,每年寒冬都是穷苦人家最难熬的生死关。

    

    当时的平民百姓远没有棉衣可穿,只能依赖以下几种简陋的衣物:褐衣,这是最普遍的冬衣,由粗麻制成。麻纤维孔隙大,保暖性极差,且粗糙不堪,正如陶渊明所描述的“短褐穿结”。

    

    纸衣/纸被:唐宋时期,工匠用坚韧的楮皮纸缝制衣服。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种特制的纸张经过揉皱后能稍微隔绝寒气,且价格便宜,成为当时穷书生和乞丐的主流御寒装备。

    

    芦花与动物皮毛:条件稍好的人家会在麻布衣里塞入芦花或旧丝绵。虽然富贵人家穿狐裘,但底层只能通过粗糙的羊皮、狗皮来获取一丝温暖。

    

    夜晚更是考验生存意志的关键时刻,被窝里的寒意往往比屋外更难忍受。穷人往往用“芦花”、“杨絮”甚至破旧的碎布头填充麻布被子,这种被子盖几年就会发硬结块,难以保暖。为了隔绝地面的湿冷寒气,人们会在木板上铺厚厚的干稻草充当褥子。某些极度贫困者甚至只能像《齐民要术》记载的那样,“积细草,卧其中”,即睡在干草堆里用草盖住自己来取暖。现在很多五零六零七零后,都还有在牲口屋钻草窝的经历。

    

    总而言之,在红薯棉花大规模种植推广之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岁岁上演的悲剧。由于缺少有效的御寒手段,一旦遭遇极端寒潮,老弱妇孺冻毙于风雪中是常有的事。

    

    “韩大哥!你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此物活民无数,固本安邦!您万里奔波,带回的不是几块口粮,几粒种子,而是我大宋亿万生民未来的希望,是社稷永固的一块基石!请受王中华一拜!”

    

    推金山,倒玉柱。这一拜,情真意切,重若千钧!

    

    韩琪惊得魂飞魄散,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侧身避开,扑通一声竟单膝跪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公子!郎君,折煞韩琪了!万万不可!韩琪一条贱命,蒙公子所救,能为公子办事,是韩琪的造化!东西……东西带到,我就……我就……”

    

    他喉头哽住,眼圈瞬间通红,一路上的风餐露宿、病痛孤寂、生死考验,仿佛都在这沉甸甸的一拜和肯定中得到了回报。

    

    王抓财和姚氏看得目瞪口呆,虽不明白那“土疙瘩”“毛毛球儿”究竟有多金贵,竟让儿子行此大礼,但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帮着王中华将韩琪扶起坐下。

    

    韩琪喝了水,勉强吃了半块糕点,缓过一口气。折克行贴心送上一壶“八仙醉”,段弓端来一盘烧鸡。在众人殷切而肃穆的目光中,韩琪边吃边喝,用那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述这段注定将被铭记的惊心动魄旅程。

    

    “咳咳,这酒味儿够劲。公子给了图样,给了我马匹盘缠,说了大致方位,极南沿海,或来自海外。我一路南下,盘缠用尽,便给人扛包、护院、走镖,什么都干。福建、广东,靠海的地方都跑遍了,问老农,问渔夫,问海客,都说没见过这般模样的东西。”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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