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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铁蛋作诗
    老秦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在王中华身上,神色郑重起来:“中华啊,有件事,老头子我憋了很久了,今天铁蛋也在,我可得说道说道。”

    

    王中华心下一动,大概猜到要说什么,面上仍平静:“秦大爷,你和我爹过命的交情,有啥尽管说,我听着哩。”

    

    老秦站起身,走到堂中,对着王中华,竟弯腰行了一礼。吓得王中华连忙起身避开:“秦大爷,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这一礼,你该受。”老秦直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没有你,铁蛋当年在龙胜渡口就没了;没有你,铁画被邱老虎逼得跳崖那回也救不回来;没有你,我们秦家现在还在陈州给人打铁,哪能有今天?”

    

    他顿了顿,看着王中华,眼神里是父辈的恳切:“中华,铁画这丫头,从小没娘,跟着我吃够了苦。她心里装的是谁,我这当爹的清楚。你现在有出息了,是官身,是欧阳公的学生,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按理说,我们这样的人家,是高攀了……”

    

    “爹!”秦铁画急声道,脸涨得通红。

    

    老秦摆手让她别说话,继续道:“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就想看着她有个好归宿。你跟铁画,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经历过生死。老头子我今天就舍了这张老脸,问你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铁画过门?”

    

    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秦,心里精明着哩——王中华少年有为,不知道多少权贵豪门盯着他哩,常言说“剜到篮里才是菜”,为了女儿,可得先下手为强。

    

    堂屋内一家伙安静下来。

    

    秦铁画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脸色红彤彤的,不敢抬头看人。她整天盼着爹爹把这话说出来,可今天她爹说出来了,秦铁画反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张和窘迫。

    

    柳辛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就靠在门口,眼皮低垂着,像一尊睡莲花,就像一个旁观者。但她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也许,我们的小仙女在为秦铁画祝福吧。

    

    秦铁蛋最有意思,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老爹,又看看妹妹,再看看王中华,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张开又闭上,愣是没憋出一个字。唯有一身汗臭味隐隐钻入人们的鼻孔,提醒着人们这里还有一个风尘仆仆的归人等着沐浴开饭哩。

    

    王中华站在原地,嗓子发干,胸口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他心里不是难受,也不是痛快,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感。

    

    王中华看向秦铁画,烛光底下,这位杀过豹子也杀过人的少女侧脸柔和又倔强。这姑娘,他落魄的时候二话不说信他,他遇险的时候拿命护他,平日里他忙得脚不沾地,她把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从一个识字不多的村姑,到如今独当一面,这中间吃了多少苦,他都看在眼里。按这个世道的规矩,按人情,按道理——他没什么可推的。

    

    他四处寻找段弓和折克行,想让他俩帮助应付几句。可周围没有他俩的身影,段弓和折克行?早没影了。这俩机灵鬼,一看风头不对,脚底抹油就溜。

    

    王中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今年十七岁,这身子骨还在长呢,经验告诉他,少年成亲对男女都不好。在前世,十六七岁还是高中生哩。

    

    再说了,他打心眼里对“成家”这俩字犯怵。上辈子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挣俩工资就吃吃喝喝,闲暇时候打打游戏写写小说,多自在呀!冷不丁要当人丈夫、当人父亲,这个弯子转得太急,王中华有点转不过来。

    

    “秦大爷,”王中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铁画还太小……”

    

    “小啥,人家十五岁都抱娃咧!”老秦一句话堵住了王中华。

    

    “兄弟!”秦铁蛋噌地站起来,大手往王中华肩上一拍,这回收了劲儿,就是轻轻按着,“俺是个粗人,不会拐弯。可俺知道,你对铁画好,铁画也对你好。这就中了!啥高攀不高攀的,咱不兴那个!你要是乐意,咱挑个好日子,热热闹闹办一场!俺从均州带了银子回来,都给铁画做嫁妆!”

    

    我们的秦铁蛋永远是那么憨直,一心顾着家顾着妹子哩。

    

    秦铁画抬起头,看了王中华一眼。那眼神里有盼头,有紧张,也有“你别为难”的意思。她轻声说:“爹,哥,你们别逼他。大哥有主见,他有他的打算哩。”

    

    这话说得得体,可王中华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凭啥要秦铁画照顾自己这个男子汉。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握住秦铁画的手:“铁画,”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不愿意。就是……就是觉得咱俩还小,好些事没想明白。我怕委屈了你。”

    

    秦铁画摇摇头,眼圈红了,却笑了:“我不委屈。你说咋办咱就咋办,我等得起。”

    

    老秦叹了口气:“中华啊,我懂你的心思。可你想想,在这汴京城,像你这样的年轻后生,多少人盯着?你和铁画的事不定下来,外头风言风语少不了。铁画是个姑娘家,名声要紧呐。”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王中华现在这身份,多少双眼睛瞅着?要是迟迟不给个说法,外人指不定怎么嚼舌根——说秦铁画痴心妄想?说王中华耍弄人家?这不是作践人吗?

    

    王中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秦大爷说得对。是我没想周全。”他握紧秦铁画的手,“这样行不行,咱先把亲定了,等我满了二十,铁画再长大些,咱再正儿八经办。这中间,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落,我宁可自己折了面子,也不能让铁画受半点委屈。”

    

    急着抱孙子的老秦还想争取更快点打发闺女,见女儿连连给自己使眼色,脸色缓了下来:“这样好,这样好!”

    

    秦铁蛋哈哈大笑:“定了亲就是一家人了!兄弟,往后咱就是亲兄弟!”

    

    柳辛夷悄没声儿地退到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凉。她抬头瞅了瞅天上的云,轻轻吐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是为秦家姑娘高兴,也是为自己心里那点刚冒头就得掐掉的心思做个了断呢。

    

    可她耳边分明还回想着宁中则和杨锦华对她的期许“医武双绝”“珠联璧合”“利国利民”……

    

    这位清冷如仙的绝世医女选择了悄悄离开。

    

    眼看大事一定,秦铁蛋忽然扭捏起来。一张黑脸居然泛出点可爱的红色。“咦,咦,咦,铁蛋哥,你这是咋了?难道路上吃坏了肚子?”王中华奇怪地问道。

    

    秦铁蛋搓着手,吭哧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兄弟,俺肚子好着哩,只是,俺……俺也有个事,想问问你。”

    

    “你说。”

    

    “那个……李大家身边的那个侍女,叫怜儿的姑娘……她……她定亲了没?”

    

    王中华一愣,哈哈,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似粗豪的秦铁蛋也有牵挂的人了:“怜儿?我的哥呀,天香楼李菁娘身边那个伶俐丫头?你才见过她几回呀,咋会惦记上了?”

    

    “对,就是她!”秦铁蛋眼睛亮了,“当年在陈州,远远瞧过一眼。她说话好听,做事利索,笑起来……笑起来真好看,就像那花一样。就那一回,俺忘不了,俺忘不了……”说着说着,耳朵根子都红了。

    

    王中华暗暗吃惊,难怪人们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你看,人家秦铁蛋识字不多却差点做出来一首经典歌词: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你笑起来真好看,像夏天的阳光。整个世界全部的时光,美得像画卷……

    

    王中华和秦铁画对了个眼神,都笑了。

    

    “怜儿姑娘确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姑娘。”秦铁画温声道,“哥,你要是真有心,我改日去天香楼,帮你探探口风。”

    

    “别!别别别!”秦铁蛋连连摆手,“俺就是问问……俺现在就一粗人,人家姑娘未必看得上……”

    

    “我秦铁画的哥哥,哪儿差了?”秦铁画难得娇嗔一回,“你现在是正七品都监,狄将军跟前的红人,前程大着呢。怜儿姑娘要是明眼人,自然知道你的好。”

    

    秦铁蛋嘿嘿傻笑,使劲挠头。那模样,哪像个带兵的都监?分明还是个铁匠铺里的憨小子。

    

    王中华看着这一家子,心里热乎乎的。老秦那份得意,秦铁蛋那份憨直,秦铁画的懂事和长进……这就是他在这个世道的“家人”了。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半年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罢了,该担当的也该担起来了。

    

    “秦大爷,”王中华正色道,“定亲的事,就劳烦您老人家操持了。我回头也回趟陈州,见见爹娘,该走的礼数一样不落。我要让全陈州、全汴京都知道,秦铁画是我王中华未过门的媳妇,谁也不能轻慢了她。”

    

    老秦重重“哎”了一声,眼圈又红了,嘴上却呵呵笑着。

    

    折克行跑回来,一把把秦铁蛋拉走:“快,先沐浴一番,俺还等着给你拼酒哩。”

    

    秦铁画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窗外,月亮升得老高。清辉洒满王园,照着温馨的一家人。王中华想起自己“两世为人”的身世大为感慨,低声吟唱起大家都感觉奇怪又好听的歌谣:

    

    天上有个太阳

    

    水中有个月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哪个更圆哪个更亮哎嘿哎嘿呀

    

    山上有棵小树

    

    山下有棵大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哪个更大哪个更高哎嘿哎嘿呀ru2029

    

    u2029谁能读懂秦铁蛋谁就懂得了生活,说能听懂王中华歌中含义谁就明白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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