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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月龄为三的二十年份灵芝
    “师叔知道他?”鹿南烛有些意外。

    

    “小时候见过。”项暮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时他还是叶家的旁支,胆子不大,话也不多。”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笑意。

    

    “提亲。倒是敢想。”

    

    “他没敢真的提!”鹿南烛连忙解释,“就是嘴上说说,被叶云锦驳回去了。”

    

    “驳回去了就好。”项暮情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楚霁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回?”他问,“你要怎么回?”

    

    项暮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桌上那几碗见底的面汤,声音轻得像晨雾:“‘已阅,不回。’”

    

    满院寂静了一瞬。

    

    慕临渊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嘴里的面差点喷到对面明河的脸上。

    

    明河眼疾手快地偏头躲过,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已阅,不回。”江瑾尧重复这四个字,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师尊这回复,比任何拒绝都狠。”

    

    “不是拒绝。”项暮情纠正他,“是不必回复。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给人留了念想。不说,反而干净。”

    

    晏卿垂着眼帘,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他听懂了。

    

    师尊说的不是叶家三长老那句一时冲动的“提亲”,而是这两百年来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不该说出口的、说了也无用的话。

    

    不说,反而干净。

    

    楚霁也听懂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站起身。

    

    “我去洗碗。”他说,端着几只空碗走向厨房,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僵硬。

    

    项暮情看着那道背影,没有叫住他。

    

    “对了,这些给你们。”项暮情一人给了一个荷包。

    

    那荷包是素白的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竹纹,针脚细密,竹叶的姿态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布面上飘落下来。

    

    陆九安率先打开荷包,发现是一些铜钱和碎银,份量还不轻。

    

    陆九安捧着荷包愣了一瞬,手指捻起一枚铜钱,在晨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铜钱?”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茫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东西,“师叔,您这是……”

    

    “零花钱。”项暮情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青禾镇逢五、十五有集,你们要是闲不住,可以去逛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慕临渊捏着荷包,表情精彩极了——那种“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你给我零花钱”的微妙感在他脸上反复横跳,最后化作一种微妙的扭曲。

    

    “师叔,我今年一百九十五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像是怕伤害谁的感情。

    

    “哦。”项暮情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那你还想要双份?”

    

    慕临渊:“……”

    

    明河难得地弯了弯唇角,将自己的荷包收入袖中:“谢师叔。”

    

    明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少年们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那些“谢谢师叔”“师叔真好”的声音混在晨光里,落在院中的青石地上,像一群归巢的雀鸟叽叽喳喳。

    

    项暮情没有应声,只是端着茶盏,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面容上掠过。

    

    这些孩子——有的他亲手带大,有的他只有数面之缘,有的甚至今日才算是正式相识。

    

    可此刻他们坐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捧着他煮的面,收着他给的零花钱,像一群寻常人家的晚辈,来看望一个寻常的长辈。

    

    寻常。

    

    这个词落在他心头,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漾开一圈圈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师尊是哪来的这么多铜钱和碎银呢?”江瑾尧掂量着加在一起至少有二十两的荷包问道。

    

    一个荷包二十两,他们这么多人……

    

    那得多少钱啊!

    

    而且师尊离开时,应该什么也没带吧。

    

    项暮情指了指院子里的药田,一切尽在不言中。

    

    药田不大,不过七分见方,紧挨着溪边,被竹篱笆仔细围了起来。

    

    晨光落在那些药草上,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

    

    人参、灵芝、首乌、石斛——品种不多,却株株品相极好,一看便知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的。

    

    “就靠这个?”慕临渊凑到篱笆边,探头看了两眼,“师叔,您在谷里种药卖钱?”

    

    “不然呢?”项暮情端着茶盏,语气平淡,“这里灵力稀薄,灵植种不活,倒是这些寻常药材长得不错。青禾镇上有药铺,隔几个月送去一批,够换些柴米油盐。”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少年们都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分量。

    

    堂堂幻星宗宗主,曾经名震四域的第一天骄,如今在这深山之中,靠着种药卖钱过日子。

    

    没有灵石的堆砌,没有灵气的滋养,没有那些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排场。

    

    只有一双手,一把锄头,三分药田,和几间竹屋。

    

    夜初宁蹲在药田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灵芝的伞盖,触手温润,隐隐有药香沁入指尖。

    

    “师尊种了多久了?”他问。

    

    “很早之前就有了。”项暮情说,“一开始只有几株野生的,慢慢分株、育苗,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当然他用了稀释过的灵泉水浇灌过,不然不会生长那么快的。

    

    药田里的晨露在阳光下渐渐消散,少年们蹲在篱笆边,像一群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对着那些品相极好的药材啧啧称奇。

    

    “这株灵芝少说有二十年了。”萧辛夷蹲在最前面,手指悬在灵芝伞盖上方一寸,没有触碰,只是细细端详,“纹路清晰,伞盖肥厚,药用价值极高。”

    

    项暮情端着茶盏,目光微微偏移,没有接话。

    

    其实那灵芝不过三个月——被稀释过的灵泉水催熟了,药效非但没有减,反而比寻常二十年生的灵芝更胜一筹。

    

    但这种事,不必说破。

    

    晨光渐渐铺满了整座山谷,药田里的露珠一颗颗消逝,像是完成了它们一夜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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