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门前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本来这大半夜的,大伙都是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可睡觉哪有吃瓜重要?
春风楼老鸨被张贵安排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帕子,哭得那叫一个投入。
“靖王殿下啊,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
“赵世子带着人砸了民妇的楼,打了民妇的人,还不给姑娘们辛苦钱!”
“您堂堂王爷,总不能砸我们的饭碗吧!”
张贵则是站在一旁,腰刀挂着,表情端正。
“靖王府的人听着。”
“赵准世子亲笔悔过书在此。”
“京兆府依法追缴罚银十二万两。”
“现在交钱,今晚还能把人领走。”
“若继续拖延,明日便按扰乱京城治安、毁坏民产、威胁朝廷命官、意图冲击衙门等罪名,移交刑部复核。”
旁边一个百姓小声嘀咕。
“咋这么多罪?”
另一个百姓嗑着瓜子,“你懂啥,宗室犯事不得多算点?”
“普通人没那排面。”
下一秒,靖王府大门终于开了。
管事黑着脸走出来。
“张大人,王爷已经歇下了。”
张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正堂。
“你家王爷睡觉还挺亮堂。”
管事嘴角抽了一下,“银子的事儿明日再说。”
“那不行。”
张贵摇头,“我们大人说了,今晚十二万。”
“过了丑时,十五万。”
管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们这是敲诈!”
张贵立刻掏出小册子,一边记录,一边念道了起来。
“靖王府管事当众污蔑朝廷执法,疑似抗拒追缴罚银……”
管事听见后,头皮都紧了。
“停!”
他现在算明白了。
京兆府这帮狗东西,碰瓷都是成体系的。
一个比一个熟练。
管事转身回去。
片刻后,十二万两银票被送了出来。
张贵当众验完,朝百姓拱手。
“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靖王殿下深明大义,已经替赵准世子缴纳罚银。”
“京兆府稍后放人。”
春风楼老鸨立刻哭得更大声。
“多谢靖王殿下!”
“多谢陈大人!”
“多谢朝廷给民妇做主啊!”
张贵收好银票,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远,一个捕快就凑过来。
“张头,真放赵准?”
张贵看了他一眼。
“当然放。”
“我们大人向来说话算话。”
捕快松了口气。
下一秒,张贵补了一句。
“放回去之前,再让他补一份认罪文书。”
捕快:“……”
真是人间有真情,京兆府没良心。
……
陈炎收到银票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他整晚没怎么睡。
一会儿安排迎亲路线。
一会儿看护卫布防。
一会儿又让人盯着靖王府的动静。
直到张贵把厚厚一沓银票送上来,他的心情才终于好了点。
“这老登,嘴上不要儿子,掏钱还是挺快。”
张贵笑得脸都开花。
“大人,十二万两,一文不少。”
陈炎点头,“给春风楼三千八百两,损失照赔。”
“大人,真给啊?”
张贵愣住了,头一次听见官府要给青楼银子的。
陈炎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咱们薅的是靖王,不是老鸨。”
“纳税人受了损失,京兆府得撑腰。”
张贵立马站直。
“大人说得对。”
陈炎又抽出一叠。
“剩下的,分三份。”
“一份入京兆府账。”
“一份给昨晚办案的兄弟当辛苦钱。”
“最后一份,送到宁王府。”
张贵嘿嘿一笑,“大人,这叫啥?”
陈炎一本正经。
“婚前合法财产。”
红韵站在旁边,听得眼角微动。
“世子,公主若知道你大婚前还在敛财……”
“什么叫敛财?”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这是为了婚后生活提前努力。”
“男人嘛,成家以后压力大。”
红韵撇了撇嘴,转身就走了。
……
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
宁王府门口,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陈炎穿着大红喜服出来的时候,赵管家眼泪都快下来了。
“世子爷,王爷若是看见您今日成亲,肯定高兴。”
陈炎脚步顿了一下。
“老赵,别哭。”
“今天大喜日子。”
“你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本世子被押赴刑场。”
赵管家赶紧抹脸,“呸呸呸,世子大喜,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陈炎嘿嘿一笑,随即翻身上马,摸了摸马鬃。
“兄弟,今天给点面子,别把本世子摔了。”
张贵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大人,您还会怕这个?”
陈炎瞪他,“废话,摔地上不疼啊?”
“老子今天是新郎官,不是杂技演员。”
张贵立马点头。
“有道理。”
红韵骑马跟在陈炎侧后方。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
腰间长剑,发尾束起。
漂亮是真漂亮。
冷也是真冷。
陈炎看了她两眼。
“红韵啊,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不会是想抢新娘风头吧?”
红韵看都不看他。
“属下只负责砍人。”
“哎呀,别这么暴躁。”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随即立刻端正坐好。
“出发!”
下一秒,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走去。
……
宫门外。
赵清漪的喜轿已经备好。
凤冠霞帔,红纱遮面。
陈炎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怪。
这母老虎,今天居然真要嫁给自己了。
赵清漪站在喜轿旁,手里还捏着一把团扇。
一见陈炎过来,她隔着红纱瞪他。
“你怎么才来?”
陈炎下马走过去。
“公主殿下,这叫压轴登场。”
“少贫。”
赵清漪声音有点紧。
“路上没事吧?”
陈炎一听,顿时乐了,“你心疼我啊?”
“我是怕你死路上,耽误本宫成亲。”
“哦,那还是心疼。”
赵清漪抬脚就想踹他。
旁边嬷嬷吓得赶紧拦。
“公主,今日不宜动脚!”
赵清漪硬生生忍住。
陈炎笑得更贱,接连附和道:“嬷嬷说得对,留着晚上动。”
红纱后面,赵清漪听见陈炎的话后,脸瞬间就红了。
“陈炎!”
陈炎立刻后退半步。
“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宫门内传来刘达的声音。
“陛下有旨,宁安公主出嫁,百官相送。”
太元帝站在宫门高处,脸色不太好。
看着陈炎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心里就堵。
好好的女儿。
怎么就便宜这小王八蛋了?
刘达站在旁边,小声道:“陛下,世子今日倒是精神。”
太元帝哼了一声。
“穿得人模狗样似得。”
“内里还是个混账。”
刘达忍着笑。
太元帝又看向赵清漪,眼神软了一瞬。
他这个女儿脾气不好。
但心正。
嫁给陈炎这小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结果下一秒,陈炎扶赵清漪上轿时,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清漪隔着红纱,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太元帝的脸顿时黑了。
“刘达。”
“老奴在。”
“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刘达低头,“陛下,花轿已经起了。”
太元帝咬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炎的背影。
“这小兔崽子,迟早气死朕。”
很快,迎亲队伍开始折返。
陈炎骑在马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因为前方街口,一个卖面具的小贩,手里那张鬼脸面具,摆得太高了。
那是颜九定下的暗号。
面具高摆,说明有异常。
陈炎的手,轻轻按到了马鞍侧边。
下一刻,街边一个挑担汉子忽然撞向喜轿。
然而,担子里露出的不是菜。
是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