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准写完信后,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张贵。
“你最好别偷看。”
张贵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赵世子,你是不是对衙门有什么误会?”
赵准皱眉,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张贵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纸,放在他面前。
“我们不偷看,我们是光明正大地检查。”
赵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们还要脸吗?”
张贵认真想了想,“脸这个东西吧,得分人。”
“对守法百姓,我们京兆府要脸。”
“对你这种白嫖还威胁朝廷衙门的,脸太贵,懒得用。”
旁边几个捕快差点没绷住。
赵准咬着牙,“好,好得很。”
他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张贵站在旁边看着。
刚写两行,张贵就伸手。
“停。”
赵准怒了,“你又怎么了?”
张贵指了指纸上那句“陈炎狗贼欺人太甚”。
“这个不行,得改。”
赵准瞪眼,怒斥道:“我写给我父王的家书,你凭什么管?”
“你这是辱骂朝廷命官。”张贵沉声道。
赵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字划掉,重新写了起来。
“京兆府卑鄙无耻,强行勒索十万两……”
张贵再次伸手。
“这个也不行。”
赵准手里的笔差点被他捏碎。
“张贵,你别太过分!”
张贵无辜得说道:“这怎么叫过分呢?”
“我们大人说了,信件内容要真实、客观、文明。”
“你这全是个人情绪,不符合公文美学。”
赵准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我该怎么写?”
张贵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模板,啪一下摆到他面前。
“照着抄。”
赵准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
父王在上,孩儿赵准,因一时糊涂,在春风楼消费后未及时结清银钱,并失手损坏店家财物,造成恶劣影响。
京兆府陈大人秉公执法,教孩儿悔过自新。
孩儿深感惭愧。
望父王念孩儿年幼无知,速速备银十万两,用于赔偿百姓损失、修复宗室名誉、支持京城治安建设。
赵准看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妈是我写的信?”
张贵点头。
“对啊。”
“你写的。”
赵准怒到眼前发黑。
“这分明是陈炎写的!”
张贵笑了,“那你就更该珍惜了。”
“大人亲自帮你润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赵准刚要骂人。
两个捕快默默把麻袋提了起来。
赵准嘴角一抽。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本世子出去。
等父王起兵。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咬着牙,照着模板抄了一遍。
张贵拿过信,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不错,有悔过的态度了。”
赵准冷笑,“现在就让人送出去。”
“别急。”
张贵把信折好,递给旁边捕快。
“拿去给大人看看。”
赵准一愣,“啥?还要给陈炎看?”
张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没睡醒的傻孩子。
“不然呢?”
“你以为我们京兆府是你家后院,想送啥送啥?”
赵准气得不说话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被气死。
……
前堂。
陈炎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封赵准写的信,看得眉开眼笑。
“不错。”
张贵在旁边嘿嘿一笑。
“大人,这封信送过去,靖王不得气疯?”
“气疯?”
陈炎把信往桌上一拍。
“他要是不疯,我还看不起他呢。”
“去,让人送去靖王府,之后调京兆府所有捕快,明天沿路设三道暗哨。”
“别穿官服,扮成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挑粪的都行。”
张贵脸一垮。
“大人,您找人暗中护卫我能理解,为啥还有挑粪的?”
陈炎很认真的说道:“因为刺客也嫌臭,你见过哪个刺客愿意往粪车旁边蹲?”
张贵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属下这就安排。”
陈炎又看向红韵,“明天本世子大婚的时候,你让宁王府暗卫,分成两批。”
“一批跟喜轿。”
“一批盯靖王行馆。”
“尤其是赵延那个老逼登,他如果突然不出门,那说明外面有大雷。”
红韵好奇的问道:“那我呢?”
陈炎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
“你当然贴身保护本世子。”
红韵看他这贱样,就知道后面没好话。
果然。
陈炎凑近一点。
“明天本世子成亲,新娘子是公主,侍女是美人,护卫还是美人。”
“这排面,谁看了不迷糊?”
红韵直接转身。
“属下去安排。”
陈炎在后面喊。
“别害羞啊!”
“你脸红的时候挺好看!”
红韵走得更快了。
张贵也想走。
陈炎一把叫住。
“张贵。”
“大人?”
“赵准那封信,派人送到靖王府。”
“记住,别偷偷送。”
“敲锣打鼓送。”
张贵眼睛一亮,“让全京城都知道?”
“对。”
陈炎笑得很缺德,“就说靖王世子深夜悔过,愿意赔偿春风楼损失。”
“另外把春风楼老鸨也带上,让她哭。”
张贵竖起大拇指。
“大人,您真是……太会了。”
“少拍马屁。”
陈炎挥挥手,“赶紧办事去。”
张贵刚要走,陈炎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靖王,十万两只是今晚的价。”
“过了子时,涨到十二万。”
张贵脚下一顿。
“大人,现在已经子时了。”
陈炎一脸理直气壮。
“那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通知他涨价啊。”
张贵:“……”
这银子不赚都对不起老天爷。
……
靖王行馆。
赵延坐在正堂里,脸色难看得吓人。
赵准被抓这件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儿子而已。
靖王府又不是没有。
单论儿子数量,他有十八个。
关键是陈炎太恶心了。
竟然把宗室嫖娼不给钱这种破事,直接摆到了百姓眼皮子底下。
现在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说。
靖王府白嫖。
靖王府不给钱。
靖王府还不如楚王府体面。
赵延越听想越想杀人。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管事急匆匆跑进来。
“王爷,京兆府来人了。”
赵延眼神一冷,“让他滚进来。”
管事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
赵延发现他不对劲,皱眉问道。
管家尴尬的说道:“王爷,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一伙人,还……还敲着锣来的。”
赵延猛地站起。
“什么?”
还没等他出门,外面已经有人扯着嗓子喊。
“靖王府赵准世子悔过书送到!”
“请靖王殿下速速备银十二万两!”
“用于赔偿百姓损失,修复宗室名誉!”
赵延眼前一黑。
十二万?
刚才不还是十万吗?
这才多久?
陈炎这个畜生,是按呼吸涨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