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青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陈炎,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陛下,就是他,就是此人殴打外臣!”
“他在鸿胪寺的北狄使馆内,对外臣拳打脚踢,行凶施暴!外臣身上的伤便是铁证!”
“此人目无国法,藐视外交礼仪,若陛下不严惩此獠,我西夏与大雍的邦交,怕是要……”
“等等。”
陈炎打断了他的控诉,满脸困惑地看着贺兰青。
“贺兰使者,你这是被谁打了?看着挺疼的。”
贺兰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你还装?这踏马不就是你打的吗?”
“什么?”
陈炎瞪大了眼睛,表情无辜到了极致。
他转头看向龙案后面的太元帝,一脸委屈。
“陛下,这西夏使臣莫非是被人打傻了?微臣今天一直在城中处理藩王接待事宜,根本就没见过他啊。”
“他这血口喷人,未免也太离谱了。”
贺兰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无耻!你刚才明明就在鸿胪寺打的我,你自己说的你叫陈炎!”
“贺兰使者,你别激动。”
陈炎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你说我打了你,行,证据呢?谁看见了?总得有个人证吧?”
贺兰青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时的房间里,除了他和陈炎,只有……拓跋野。
对,拓跋野!
“有,我有证人!”
贺兰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看向太元帝。
“北狄使臣拓跋野就在现场!他可以为外臣作证!”
太元帝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龙案后面,目光在陈炎和贺兰青之间来回扫视。
“传拓跋野。”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
拓跋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养心殿。
他大剌剌地朝太元帝抱了个拳,算是行过礼了。
贺兰青见到拓跋野,像看到了亲爹一样喊道。
“拓跋王子!你快告诉大雍皇帝,是陈炎打的我!你亲眼看见的!”
在他看来,北狄跟西夏是一伙的,都是大雍的敌人。
之前拓拔野碍于陈炎在场,迫于自保,所以只能跟着揍他。
但现在当着大雍皇帝的面。
对方必定能跟他站在一起,控诉陈炎。
然而拓跋野看了看贺兰青那张猪头一样的脸,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陛下。”
拓跋野清了清嗓子。
“外臣今天在自己的房间里吃羊腿,没看见陈世子殴打贺兰青。”
殿内寂静了一瞬。
贺兰青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癞蛤蟆。
“拓跋野!你他妈放屁!你不仅看见了,你自己也打了我,你也扇了我好几巴掌。”
拓跋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贺兰使者,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为什么要打你?我跟你又没仇。你是不是在路上摔了跤,把脑子给磕糊涂了?”
贺兰青整个人都傻了。
他疯狂地看向太元帝。
“陛下,他说谎,他们两个串通好了!”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贺兰青身上,不冷不热地开口。
“贺兰使者,朕理解你的心情。但凡事要讲证据。”
“你说陈炎打了你,陈炎说没有。你说拓跋野是证人,拓跋野也说没这回事。”
太元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依你看,朕该信谁?”
贺兰青被气的嘴唇直哆嗦。
流氓。
大雍都是一群流氓啊!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阅人无数。
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太元帝看着贺兰青那要气炸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贺兰使者,你远道而来,朕不希望因为一些误会影响两国邦交。”
“这样吧,你若能找到第三个证人,证明确实是陈炎动手打了你。”
“那朕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
贺兰青听见后,肺都要气炸了。
第三个证人?
当时那个房间里就他们仨!
一个打他的,一个帮着打他的,他上哪儿去找第三个证人?
赵清漪见场面稳了,也跟着补了一刀,“对啊,你有证人吗?没有你这就是诬告,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我……我没有……”
贺兰青瘫坐在地上。
现在的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当初他咱就想不开非要当这个使者呢……
陈炎则是趁热打铁地叹了口气,对太元帝拱手道:“陛下,微臣觉得贺兰使者可能是舟车劳顿,身心疲惫,产生了幻觉。”
“微臣建议让太医院给贺兰使者好好看看,千万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毕竟两国邦交大于天,我们不能因为使者的身体原因,耽误了正事对不对?”
贺兰青被陈炎气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太元帝则是挥了挥手。
“好了,此事暂且搁置。贺兰使者先回鸿胪寺休息吧。至于两国的和亲之事……”
太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炎一眼。
“容朕再考虑几日。”
贺兰青攥着拳头,浑身哆嗦了好一阵。
最终,他狠狠地瞪了陈炎一眼,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炎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贺兰使者,回去赶紧找找你们宗室有没有适龄的郡主。本世子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吓唬你的。”
贺兰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顿时加快脚步,跟逃似得跑出了养心殿。
拓跋野也跟着离开了养心殿。
毕竟他今天只是个证人。
案子完结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这。
这时,太元帝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炎。
“陈炎。”
“微臣在。”
“你是不是真的把人家使臣给揍了?”
陈炎满脸无辜。
“陛下,微臣冤枉。”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你但凡眼神能再真诚一点,朕就信了。”
陈炎闻言,突然咧嘴一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跟这个活无赖纠缠揍不揍人的问题了。
“你跟拓跋野达成了什么条件?”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向太元帝。
“归义王。”
太元帝的身子微微前倾。
“你答应封他做归义王?”
“微臣斗胆替陛下许了这个诺。北狄和西夏互相牵制,对大雍百利而无一害。拓跋野在汗廷失势,我们助他上位,他就永远是大雍最忠实的盟友。”
太元帝没有说话。
他盯着陈炎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陈炎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太元帝忽然闭上了眼睛。
“刘达。”
“老奴在。”
太元帝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了一句让刘达都为之一愣的话。
“你说朕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还用得着操这份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