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金玉宝无处发泄,上前对着杀手就是一通猛踹。
南云秋走到门口,不经意回头看去,
却发现了怪异之处:
杀手担心被踢到要害,被迫抬脚护住裆部,宽松的裤管滑到膝盖处,露出了里面青色的软裤,而裤腿处被紧紧裹住。
这是道士才有的穿着!
他立马想起了清云观的精虚道人,那帮身披道袍的淫棍,身穿人衣的畜类。
这么说,清云观也卷入了其中,
道观里不仅有淫棍,
还有杀手。
“金捕头为何对受害者施暴,还不速速住手?”
金玉宝打得正起劲,没想到南云秋杀了个回马枪,只得退到旁边,暗忖,死对头不知又要干什么。
南云秋打起了官腔:
“这些都是重要的人证物证,你作为办差的小捕快,这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吗?对了,还有尸体也要妥善处理,填好尸格,做好笔录,回头陛下要是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本特使的话听明白了吗?”
“明白。”
声音轻如蚊蝇。
“大声点。”
“明白!”
“这就对了,刚才你说过了,食君禄就当忠君事,赶紧干活吧。”
南云秋冷哼两声扬长而去,剩下金玉宝像斗败的公鸡,满面充血。
其实他是自作自受,
阿忠的目的就是杀人灭口,斩断线索,并没打算做局害南云秋。
因为是敏感时刻,
信王不愿意动用死士,便让金不群找清云观出马,
而金玉宝偷听到计划之后,自作主张,而且背着韩非易,带领心腹捕快定下了栽赃陷害的阴谋。
没想到,
如此完美的计划,却因为南云秋的新身份,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猫含猪尿泡空,欢喜一场。
南云秋胆子大了,今天是第二次假传圣旨,
也没办法,
为了救幼蓉,让他假扮皇帝,他也不会拒绝。
出了茶庄的门,他失去了方向,两个掌柜双双被杀,
下一步该怎么走?
还是先回家吧,兴许黎山兄弟回来了,会给他带来好消息,即便不是,绑走幼蓉的奸人也该提出条件了,总不能老是关着吧。
怏怏不乐回到家里,
开了锁,
往常这个时候幼蓉都会跑出来迎接他,还会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进屋,盛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好几天没看见她了,日子慢得像是好几年。
他接连三顿饭没吃,却感觉不到半点饥饿。
耷拉着脑袋,
他失魂落魄的关上房门,却赫然发现地上有个信封。
一定是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他飞快冲了出去,四下寻觅,却一无所获,回屋后迫不及待打开信封。
她在我们手里,如果不想她再遭受折磨,就公开和卜峰断绝关系!
字条上没有落款,
但信封里却夹了一缕秀发。
短短二三十个字,读起来如鸿篇巨制还要漫长,羽毛轻的字条,攥在手里如同千钧之重,压得他快要窒息。
幼蓉果然落在奸人手里,
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才要挟我?
南云秋心如刀割,恐怕这几天幼蓉过着非人的日子,他们一定威逼她说出我的真正身份,而她却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他想,
这就是奸人姗姗来迟的原因。
他们从幼蓉嘴里得不到任何秘密,只能出此下三滥的手段。
从提出的条件来看,
奸人八成是信王!
自己武试时有两个主考,信王和卜峰,按规矩,那两个都是他的恩师。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时间一长,
他和卜峰感情越来越好,亲如父子,而和信王渐渐分道扬镳,直到成为今天水势不两立的地步。
信王嫉妒,不满甚至愤恨,
所以,
才会报复性的提出这种幼稚的条件。
条件不算太苛刻,但是却难以启齿,也抹不开面子。
卜峰对他恩重如山,照拂有加,还常常以他为自豪,如果现在断绝关系,老人家能承受得了?
恩师在朝会上遭了那么大的委屈,至今皇帝连个说法都没有,又气又病倒在床上。
如果断绝关系,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时,
他才感觉到字条的分量。
那些字如同根根皮鞭,在他脑海里浮现出幼蓉惨遭毒打的画面,一个弱女子如何能经受得住,要知道她在黎九公的羽翼下,在师兄们的疼爱下,活得像公主一样。
其实,
这个条件并不幼稚,也绝非面子问题那么简单。
阿忠围绕幼蓉,精心策划了阴谋三部曲,这才是第一步,
狠的还在后面呢!
南云秋心事重重,像犯了错的孩子,敲响了那扇院门。
“你又来干什么?快滚,永远不要再进我家的门。”
“谁呀?”
邢氏半开着门,目光如刀,怒视南云秋,余光处,
却见他手上拎了不少礼品,还有价值不菲的高丽野山参,顿时又起了贪心。
“现在才想起登门赔礼,恐怕是晚了。”
“师母您误会了,学生来找恩师有话要说。”
“哼,你还有脸叫我声师母,看你把我家成儿吓成那个样子,从今以后不要再叫我师母,老东西瞎了眼,怎么会收你做学生?”
邢氏在面子和礼物之间徘徊,
心想,
姿态摆得越高,就越能拿捏住他。
好让他明白,
既然来登门认错,今后应该识相点,不要总是空着手来。
“既然师母拒人千里之外,那好,这是我最后再叫您一声师母,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你?”
邢氏欲擒故纵,
没想到南云秋就坡下驴,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是四才啊,快进来说话。”
卜峰听到了声音,拄着拐杖来到了院中。
当得知儿子做出令人发指的歹毒之事,
昨晚他狠狠痛打了卜成,为此还和邢氏发生激烈争吵,昨夜几乎没睡,对南云秋充满了愧疚。
邢氏老脸僵硬,仍拦住门不放,还高调的把自己当师母,
南云秋硬挤了进去,
邢氏又羞又愤,捡起地上的笤帚,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他。
“恩师!”
南云秋放下礼物,跪在地上,叩头不起,轻轻的啜泣,而肩膀却剧烈的震颤。
“谁是你的恩师?你以为磕个头就能得到原谅吗,休想!”
邢氏逮住机会,上来劈头盖脸就打,笤帚柄敲在脑袋上咚咚作响,边打边骂。
“四才为何如此?快快起来。死老婆子住手,你这样做还有长者风范吗?”
卜峰不知所以然,很惊讶。
心想,
南云秋并没有错,为何要行如此大礼?而老太婆好像疯了,明明是自己儿子的过错,凭什么责打别人?
南云秋始终跪着不动任她敲打,
邢氏看来是打累了,不情愿的收回笤帚,双手叉着腰:
“老东西,都是你平时惯的,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可有言在先,说什么也不能再原谅他,否则我就和成儿回乡下去,你一个人过吧。”
卜峰气得直敲拐杖,
却拿她没办法。
南云秋脑袋嗡嗡作响,发丝里插着好几根笤帚须,直起身,满含泪水:
“恩师,学生今天登门并非赔罪,而是,而是……”
泪水狂涌,模糊了双眼,牙齿上下打颤,喉咙也似乎被堵塞,发不出声响。
卜峰迷惑了,
孩子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
再看老妻,鼻孔朝天,满脸的鄙夷。
虚掩的门开了,
卜成进来就喊:
“娘,咱家出什么事了,门口围了几十个人,好像在看热闹。”
一句话提醒了南云秋,联想起字条上的话,马上站起来。
卜成这才发现是他,慌忙躲到母亲身后,
邢氏安慰道:
“成儿莫怕,他自知罪孽深重,特意来登门道歉的,娘刚刚替你好好教训了他。”
“四才,究竟怎么啦?”
南云秋收起眼泪,
朗声道:
“卜大人,下官此番登门是想告诉您,从今往后你我仅仅是同僚,再无师生关系。往日恩也好,怨也罢,自此正式决裂,互不相欠。您好自为之,告辞!”
“慢着!”
卜峰闻言如晴天霹雳,
邢氏母子也傻了眼,闹了半天人家是来绝交的,不是低三下四来道歉的。
“四才,你刚才所言是真是假?老夫何时开罪了你?”
“下官所言句句是真,有这么多乡亲作证。”
南云秋猛然打开院门,
果不其然,
外面聚集了数十人,有百姓,有商贩,有乞丐,还有几个读书人的模样,三教九流不约而同来到这里围观。
不出所料,
背后定是有人故意安排。
“卜大人并未开罪下官,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从此恩断义绝,再无来往。”
卜峰瞪大了眼睛,
昔日门生听话懂事,而今决绝的神情,不容置疑的态度,惊疑失望和愤怒,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浑身发抖,胡须也跟着颤动。
他万万没曾料到,
有朝一日自己的好学生会弃他而去,
他还准备把毕生所学全都传授,将来好继承自己的衣钵呢。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闹到今日之地步?
转念一想,
他恍然大悟!
哦,因为自己失势了,朝堂里失去了立足之地,沦落为一无所有的腐儒,再也帮不了他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就当老夫瞎了眼!”
邢氏也目瞪口呆,
本来还想拿拿架子,耍耍威风,人家却主动上门来决裂,
那股失望和懊悔瞬时化作诅咒:
“老东西,这就是你培养的好学生,现在翅膀硬了,想攀上更高的枝头,现在你该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
白眼狼,你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