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痣没头没脑的过来问道:
“他是什么人?”
灵犀回道:
“官府中人。”
“我看他是找死,不如放进来,用迷药把他放倒,等会丢到水塘里喂鱼。”
颜如玉朝他翻翻白眼,
心想,
把你喂鱼了都不能让他喂鱼。
“呸!
你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别不知天高地厚。
此人非同寻常,越是躲躲闪闪,他就越会起疑心,
你们呆在这里别动,待本郡主去打发他走。”
大黑痣不以为然,认为颜如玉长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什么样的人能如此厉害,莫不是替人家吹牛皮吧。
“哟,不是魏大人吗,那阵风把您吹过来啦?”
颜如玉出现在楼梯口,扶着栏杆,望着地下横七竖八的手下,
心里却非常的欢喜。
“我也不知刮的是什么妖风,神魂颠倒的就走进来了。
既然来了嘛,就想邀颜掌柜共进晚餐,上次太仓促,还没机会和您好好聊聊呢。
结果你这帮下人却说今日贵店歇业,真不懂礼数。”
南云秋意味深长。
颜如玉倚着栏杆,抿嘴轻笑,风情万种。
对方还记得上次他俩相聚过,今日又来找她,
着实让她高兴。
“魏大人息怒,平时想请您过来,都怕您不赏光,今日敝店确实有些事情,不如大人改日再来,小女子愿陪您饮酒请罪。”
“掌柜的休要骗我,我明明看到有客人进来。开店的诚信为本,来者都是客,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颜如玉有些吃惊,刚才只有大黑痣那帮人进来,再无别的客人,
难道被他发现了?
“魏大人好眼力!不错,的确有几位客人,可是他们昨日就约好的,敝店不好拒绝,只能等他们走了再处理事情,对不住了。”
南云秋越发断定,
那几人是来接头的。
“那好,他们快活他的,我只要掌柜的作陪就行。”
颜如玉急得要死,可是对南云秋,
她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气。
上回朱二愣闹事,她欠了他的情,包括兵部库房纵火案,她也让他背了黑锅。
欠了他很多债,
还都没偿还呢。
“抱歉,魏大人,他们先来的,而且出价很高,让人家无法拒绝。”
“掌柜的,咱们能不能别张口钱闭口价的,只谈感情行吗?”
颜如玉羞赧一笑,
心想,
此人真不害臊,谁和你有感情谈?
可是听着却十分愉悦。
“不行,谈感情会影响我赚钱。”
“钱真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有,我是开店经营的,不赚钱喝西北风吗?”
“可是你的眼神很清澈,里面一丝铜臭味都没有。”
颜如玉被他说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还非常受用,似乎有那种暧昧的味道,十分的享受。
想到这里,
她又开始咒骂大黑痣,若不是今晚非要行动,她一定会好好款待南云秋,二人单独相处,可以一醉方休,
兴许,
还能有风花雪月的浪漫。
“你嘴巴真甜,抹了蜜似的!”
她还在做春梦,谁料南云秋却突然窜到楼梯口。
情急之下,
她也顾不得男女之间的距离,横身挡在他的面前,相隔只有一拳的距离。
这一挡不要紧,
南云秋脸色突变,呆呆的望着她,像撒癔症一样。
因为此刻,
他清晰的嗅到了女子身上那似曾相识的香味。
“美人荑?”
颜如玉还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娇羞道:
“魏大人见多识广,您也去过女真?”
话刚脱口,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是的,我去过女真,去过万芳谷。”
南云秋痴痴傻傻的,
然后突然问道:
“掌柜的怎知美人荑是女真的芳草,莫非您也是女真人?”
“哦,不不不,
小女子打小就走南闯北,闻听女真的这种芳草能磨制香粉,小女子特别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托生意场上的朋友经常会捎点过来。
不仅是小女子,
敝店好多姑娘都喜欢用它。
魏大人要是有家室的话,小女子不妨送些给嫂夫人。”
“不,我没有妻室。”
颜如玉闻言,心里更加欢喜!
万芳谷她经常去,
美人荑就是在那里采摘的。
没想到他也去过,也见过美人荑,真是缘分,兴许他俩还曾见过同一株呢。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可是,对方刚才还灼热的眼神慢慢失去光彩,明亮的眸子渐渐变得黯淡。
“告辞了。”
南云秋失望至极,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剧情闪转地太快,一下子从山巅坠入谷底,颜如玉极为沮丧。
她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惹他不高兴了。
想追吧,又担心大黑痣他们看到,不追吧,却心如刀割。
她哪里会知道,
南云秋闻到她身上的美人荑之后,迅疾回忆起当初在楚州北,他被金管家手下人追杀,昏倒在沟壑里,是一群如花的女子救下的他。
当时,
当中有个领头的女子穿着红色连衣长裙,就像天边的晚霞那样绚丽多彩。
可那时候,
自己昏昏沉沉,没看清人家长什么模样,只闻到她身上的这种令人如痴如醉的香味。
临走时,
还留给他一方擦拭伤口的香帕。
自那以后,
他的心底里就留下了她模模糊糊的样子,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过她。
香帕,美人荑,红色长裙,是那位刻骨铭心的女子留给他的三样记忆。
后来逃亡到女真,去了万芳谷之后,
他才知道那是美人荑的香味。
临离开女真时,还专门让乌蒙为他磨制了一瓶香粉。
刚才从颜如玉身上,闻到令他心驰神往的美人荑后,他就把她当做了梦中的那个女子,所以才会那么痴狂。
可是,
颜如玉说销金窝的很多姑娘都有那种香粉,顿时觉得认错了人,故而索然无味,沮丧郁闷。
颜如玉瘫坐在楼梯上,委屈的留下眼泪,说得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走了?
刚才她巴不得南云秋赶紧走,可是人家走了之后,她却失魂落魄,万念俱灰。
南云秋脑袋一片空白,沮丧的离开销金窝,彷徨无助的走在街道上,凄凉,孤独,失落笼罩着他。
他已经到了男女之间相思爱恋的年纪,心头上的红裙女子就是他的初恋,
他的情愫。
这些年,除了报仇,逃亡,磨牙吮血,擦拭伤口之余,偶尔也会重温那段短暂而又美妙的瞬间。
这种感情,
和他与幼蓉之间的感情又不同。
对幼蓉,那是一种责任,一种承诺,一种生死相依。
而对红裙女子,
那是爱,是恋,是相思,很美妙,也很痛苦。
走着走着,他又折回来,鬼使神差的走到销金窝门口,找了个栏杆倚着,呆呆的望着那块烫金匾额。
他小心翼翼的掏出怀里的那方香帕,
这些年东奔西走,从未把它丢下。
他把香帕举到鼻尖处,轻轻嗅了嗅,时隔几年,上面还依稀留着红裙女子的体香。
天完全黑下来,销金窝的门突然开了,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
南云秋认得出,
正是大黑痣他们。
那帮人穿得干净利索,脚步匆匆,稳健有力,绝非刚刚快活过的男人。
他们是要去干什么?
南云秋晃晃脑袋,才想起今天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而是有正事可做。
他刚想跟过去,却见销金窝里又走出来几个人,都是女子,领头的正是颜如玉。
他们两拨人竟然是同一个方向,南云秋不假思索,快步尾随而去。
大黑痣干什么,其实他不想管,
但是对颜如玉,
他不知怎地,却放心不下。
他隐约预料到,
今晚她的任务将非常凶险,因为长刀会早有准备,一直在盯着她们。
华灯初上,街面上稀稀拉拉仍旧有往来之人,这个时点并不适合作案,南云秋估摸,
那两拨人应该还有别的安排,或许就是黎山曾经说过的,
他们要和别人会面接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南云秋身后数丈之外,有伙黑衣人不紧不慢。
他们腰悬长刀,个个神情肃穆,看样子,今晚将有一场恶战。
三拐两绕,出了内城,来到城东的方向,
南云秋还从未来过这里。
眼前是片很大的居住区,房舍建的密密匝匝,建筑的风格和普通民居也大不相同,环境比较复杂,光线也非常幽暗,给人一种望而却步的感觉。
到了之后,
大黑痣和颜如玉分道扬镳,一拨人向南,一拨人继续向东,
南云秋咬定目标,尾随颜如玉径直东去。
后面那拨黑衣人紧追不舍,到了之后窃窃私语几句,也兵分两路。
这里的地形实在不熟,跟了没多久,目标拐进小巷子之后,突然失去踪影。
他挠挠脑袋,来回兜了两圈,也没看到巷子哪里有门窗,或者入口,便连忙穿出巷子,到了尽头,发现又有好几个巷口,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咦,哪儿去了?”
南云秋抓耳挠腮。
此处院落很多,房舍密集,长得都差不多,而且家家户户也没有声音,像个死城。
根本无从分辨颜如玉到底藏在哪里,
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丫头片子,看不出来还有这一手!”
这里距离销金窝很远,颜如玉竟然非常熟悉,肯定是经常过来活动。
对,
莫非这里就是女真的遗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