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阁内,灯火通明。
可那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灰。
长桌两侧,海神阁的宿老们已经坐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那份从东海城、西海城、南海城加急送来的战报,就摊在每个人面前,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东海城分部,学员死十七人,伤三十四人,驻守教师三死五伤。
西海城分部,校舍被毁大半,学员死九人,伤二十一人,两名教师殉职。
南海城分部,负责人当场战死,学员死十二人,伤十九人,资料库被洗劫一空。
十七、九、十二。
加起来,三十八个孩子。
那些孩子里有刚觉醒武魂的六岁幼童,有即将毕业去联邦服役的少年,有被老师们寄予厚望的天才,也有资质平平、只是想来史莱克学一门手艺的普通人。
他们死在宿舍里,死在训练场上,死在逃往避难所的路上。
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云冥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份战报,沉默许久。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痛,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龙夜月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久到浊世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久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蔡月儿推门而入。
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脸上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声音尖厉得像刀片划过玻璃:“肯定是传灵塔!不然不会那么惨!他们刚扣了我们的人,转头我们就挨了打,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喊。
“我这就去找他们麻烦!让他们知道,史莱克不是好惹的!”
她转身就走。
“啪!”
一巴掌扇在脸上。
整张长桌都在震颤,桌上的茶盏跳起来,滚落在地,碎成几片。
“蠢货!”
云冥终于开口了。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不重,却让整个海神阁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阁主为什么打我???”
蔡月儿捂着脸钉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慢慢转过身,对上云冥那双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可怕一万倍。
“传灵塔?”云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传灵塔的人,会用圣灵教的标记?
传灵塔的人,会专门挑我们分部动手?
传灵塔的人,会在自己刚扣下我们的人、刚跟我们谈完赔偿的时候,转头就去杀我们的孩子?”
他每问一句,蔡月儿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听完最后一句,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坐下。”云冥说。
蔡月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着头,挪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那嚣张的气焰像被人掐灭的烛火,只剩一缕青烟。
海神阁内又安静下来。
龙夜月坐在云冥左下方,半边脸还肿着,眼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份战报,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
可她比蔡月儿聪明,知道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阁主,”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传灵塔那边……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云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魂导吊灯上,灯光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良久,他缓缓开口:“不用问。跟传灵塔没有关系。”
“那——”
“是圣灵教自己抓住这个机会。”云冥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哈洛萨。这条蛰伏了多年的蛇,终于忍不住要出洞了。”
这个名字落在海神阁里,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
哈洛萨,圣灵教教宗,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武魂冥界咏叹。
当年从贝老手下逃脱,重伤天眷斗罗,之后便销声匿迹,躲在暗处经营他的邪教。
这些年,史莱克不是没想过要除掉他,可圣灵教藏得太深,每次出手都像鬼魅一样,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联邦悬赏他的脑袋悬了十几年,连根毛都没捞到。
“那三个分部的袭击,不是临时起意。”
云冥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是蓄谋已久。他们选在我们跟传灵塔对峙的时候动手,就是要让我们分不清敌人是谁,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
他看了蔡月儿一眼,“有些人,果然就上当了。”
蔡月儿把头埋得更低了。
浊世坐在龙夜月对面,一直没说话。
这位武魂系院长平日里脾气火爆,今天却出奇地沉默。
他手里捏着那份战报,目光落在那串伤亡数字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半晌,他抬起头:“阁主,南海城的资料库被洗劫了。
那里存着近十年的学员档案和联邦合作项目的核心资料。”
云冥的眉头微微一动。
“学员档案里,有那些孩子的武魂属性、魂力等级、家庭背景。”浊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合作项目资料里,有联邦最新的魂导技术参数和史莱克的研究成果。
这些东西落到圣灵教手里。”
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场每个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圣灵教拿到那些资料,不仅能精准打击史莱克的软肋,还能反过来利用联邦的技术对付联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袭击,是情报战,是渗透,是釜底抽薪。
龙夜月的脸色更白了。
她想起自己在传灵塔被扣押的那些日子,想起千古清风那三巴掌,想起千古临风那个小鬼笑眯眯的脸。
如果那时候传灵塔也趁火打劫,她不敢往下想。
“传灵塔那边,”她试探着开口,“会不会跟圣灵教有勾结?”
云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她脊背发凉。
“不会。”他淡淡道,“千古迭廷虽然跟我不对付,但他不是那种人。
他儿子更不是。
至于那个小鬼——”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他要是跟圣灵教有勾结,你就不是挨三巴掌的事了。”
龙夜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找不出话。
阁主说得对。
那个小鬼要是真想杀她,在传灵塔里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得无声无息。
可他没杀,甚至没让任何人动她一根手指。
千古清风那三巴掌,是打她的脸,不是要她的命。
这是规矩,是底线。
传灵塔和史莱克再怎么斗,都在这条线之内。
而圣灵教,他们没有这条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浊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重,“三个分部的伤员需要安置,死难者的家属需要抚恤,南海城的资料需要补救。
更重要的是——圣灵教接下来还会不会动手?”
云冥沉默了片刻。
“伤员,送去总院治疗。抚恤金,从学院储备里出,双倍。”
他一条一条安排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日常教务,“南海城的资料,让联邦协助追查。
至于圣灵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他们敢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现在去追,追不上。
去查,查不到。
去报复,正中他们下怀。”
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肩上,照出那道笔直如枪的身影。
“先稳住。把伤员治好,把死难者安葬,把残破的校舍修好。
让所有人都看到,史莱克倒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蔡月儿身上:“谁再在这个时候出去惹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蔡月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龙夜月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浊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海神阁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等众人散去,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云冥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传灵塔。
“哈洛萨……”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杯毒酒,“你终于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夜风,呜呜地吹着。
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动。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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