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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捡你这儿最好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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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木匠彻底不吭声。

    他干一辈子活,东家都是拿图纸,指着上面说:“照这个做,一分不能差。”

    从没有人,更没有哪个东家。

    会专门花钱,请他去“琢磨”一个听上去不着边际的想法。

    这哪是请木匠。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大学里,那些戴眼镜的工程师供着。

    “何东家……你这……”

    “龚师傅,您再琢磨琢磨我这话。”

    何雨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热血上头的劲儿。

    “这事儿要是真让咱们干成了,往后,这全天下的房子怎么盖,可能就是咱们定的新章程!”

    “人家一提起这新式楼房,第一个就得竖起大拇指,说,那是‘铁手’龚木匠,带着一帮老哥们儿,琢磨出来的手艺!”

    “这手艺,能让成千上万没房住的工人,住进亮堂屋子!”

    “这比您打一辈子桌椅板凳,传出去的名声,是不是要大得多?”

    名声!

    手艺人的命根子!

    龚木匠那张老脸,一点点地涨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头。

    他站起来。

    那因为常年弯腰干活而有些佝偻的背,在这一刻,竟然挺得像一杆枪。

    “这活儿,我一个人吃不下。我得去找‘泥瓦王’,他对泥巴的性子比对他老婆还熟。还有在铁厂干了一辈子的老李。”

    “我们三个老骨头,得凑一块儿,对你这疯子一样的想法,先好好喝一顿,再好好骂你一顿,兴许……才能给你琢磨出点儿道道来。”

    “行!”

    何雨柱笑道:“您几位喝酒的钱,我包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进龚木匠手里。

    “这是定金,也是请几位老师傅出山的酒钱!您跟他们说,这事儿要是能干,我何雨柱在全聚德给三位摆一桌,请你们当首席!”

    龚木匠捏着那二十块钱,手竟然有点抖。

    “何东家,你这个‘总顾问’,我先替我们三个老家伙应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我们哥仨琢磨下来,这事儿真是空中楼阁,是条绝路。这钱,我分文不少退给你。”

    “这活儿,我们也不接。手艺人手上沾的是木屑泥灰,绝不能是人命。”

    “就冲您这句话,这事儿,必成!”

    何雨柱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知道,这台能让整个项目跑起来的发动机,算是找到了。

    巷子里。

    龚木匠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几十年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摸了一辈子的木头,太轻了,太轻了。

    “水泥的……榫卯……”

    他咂了咂嘴,竟然慢慢咧开一个笑。

    那笑容,有孩子看到新玩具的兴奋,也有一丝赌徒上牌桌的疯狂。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可他这辈子,就喜欢跟疯子打交道。

    因为只有疯子,才敢干出些正常人想破脑袋,都不敢想的事来。

    天色擦黑,棚户区里升起点点炊烟。

    龚木匠没动。

    他就坐在那,跟个泥塑菩萨似的,手里捏着那两张大团结。

    钱不烫手,但压心。

    比他扛过的任何一根房梁木都压心。

    五六十年来,他龚铁手这双手,摸过的木头比吃过的米都多。

    给前清的遗老做过雕花太师椅。

    给洋行的买办铺过进口的地板。

    也给胡同里揭不开锅的邻居,赊过一口薄皮寿材。

    那些东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龚师傅”。

    可那客气,就像冬天门上挂的棉帘子,掀开就是一阵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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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干活的,我是出钱的,隔着身份呢。

    没人像今天这个姓何的年轻人。

    把钱硬塞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让你干活,是请你去“想”。

    “您几位先喝酒,喝痛快了,再琢磨琢磨我这不着调的疯话。”

    “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这话,邪性。

    跟猫爪子似的,专往你心里最痒的那块软肉上挠。

    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死老头子,天都黑透了,不回家吃饭,在这儿孵蛋呢?”

    龚木匠的婆娘,手里拿个瓢,叉着腰站在巷子口。

    他没回头,也没吱声,缓缓站起身。

    婆娘走近,一眼就瞟见他手里的钱,顿时警惕起来:“哪来的?你这老货又背着我接私活了?”

    龚木匠还是不说话,把钱折好,揣进内兜里,拍了拍。

    然后,他弯腰,抄起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刨子。

    “你哑巴了?”

    婆娘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掏他内兜。

    龚木匠一侧身,躲开。

    这辈子没躲过婆娘的手,这是头一回。

    婆娘愣住。

    龚木匠抬眼看她,眼里亮得吓人。

    “回家。”

    他吐出两个字,迈开步子。

    那步子,一步一个脚印,踩得特别实。

    佝偻一辈子的腰杆,此刻竟然有点儿往上拔的劲头。

    “嘿,你个死老头子,长本事了还!”

    婆娘在后面骂骂咧咧。

    龚木匠充耳不闻。

    他的脑子里,没有晚饭,没有婆娘的骂声,也没有那二十块钱到底该怎么花。

    只有五个字。

    水泥的……榫卯?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他娘的,怎么干?

    可越是想不明白,他这心里头,就越是烧得慌。

    这辈子,就没这么想干成一件事过。

    …………

    南城。

    一家没挂招牌的小酒馆。

    门脸黑乎乎的。

    龚木匠推门进去,熟门熟路走到最里头的角落。

    桌子边。

    一个瘦高个儿,正拿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那几颗花生米。

    他面前的碗里,半点酒没有,干干净净。

    旁边,一个敦实的黑胖子,闭着眼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老王,碟子里那花生,你数清楚了没?数清楚了换我来。”

    龚木匠拉开长凳坐下,给自己倒碗热水。

    瘦高个儿,京城泥瓦行里响当当的“泥瓦王”王瓦刀,眼皮都没抬。

    “今儿没心情数。你个老抠儿,舍得从你的木头堆里爬出来了?”

    旁边打盹的黑胖子,抡了半辈子大锤的李铁锤,被吵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吵什么吵……喝酒了?”

    龚木匠没理会他俩的茬,喝口水,润了润嘴唇。

    然后,他冲着柜台后头那个一样在打瞌睡的掌柜,吼了一嗓子。

    “掌柜的!一斤酱牛肉,一个猪头肉拍黄瓜,再来两斤高粱烧!”

    “捡你这儿最好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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