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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聋老太脸色,易中海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一张老脸,从猪肝色涨成酱紫色,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立刻钻进去。
他知道,完了。
今天这脸,是彻底丢干净了。
不仅他自己的脸没了,还连带着把聋老太这张院里最大的脸,也给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为了给她出气,是为了维护院里的规矩。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何雨柱那些铁证如山的功劳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聋老太再也不看他一眼。
她拄着拐杖,身子抖得不成样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后院挪去。
那背影,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和镇定。
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难堪。
院里所有偷看的眼睛,都聚焦在被独自留下的易中海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光着屁股在台上唱戏的小丑。
戏唱砸了,锣鼓停了,可看客还没散,就等着看他怎么下台。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也顾不上去看周围人的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回自家。
“砰!”
门被他重重关上。
一大妈正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光线纳鞋底,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眼皮。
“怎么?又让人把脸皮给揭下来了?”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手里穿针引线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易中海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的邪火。
“你少说风凉话!”
他把搪瓷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大妈这才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慢悠悠地给他续上热水。
“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去招惹傻柱,你非不听。”
“人家现在是副主任,娶了媳…娶了秦凤,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非要拿你那一大爷的架子去戳人家肺管子。”
一大妈把热水壶放回原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舒坦了?”
“他……他……”
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拿出奖状,还有……还有秦凤那块烈士家属的牌子……”
“哦。”
一大妈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哦?”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就一个哦?”
“不然呢?”
一大妈终于正眼看他。
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讥讽。
“人家有奖状,有牌匾,那都是国家发的,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章!你呢?你跟老太太有什么?”
“一个倚老卖老,一个自以为是,拿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陈年旧事,就想去压一个有真凭实据的功臣?”
“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不是把脸凑上去让人家打,你这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家拿刀砍!”
“也就是傻柱现在不想惹事,还给你留着面子。”
“要是换个脾气爆的,今天这事儿捅到厂里,捅到街道,你这个一大爷还想不想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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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像是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从头到脚,把易中海浇个透心凉。
他呆呆地坐在那,半天没动静。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秦凤是烈士家属。
他怎么就忘了,傻柱……早就不傻了。
…………
何家屋里。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的声音,像是隔开两个世界。
外面的纷纷扰扰,院里的窃窃私语,都被这扇门板彻底挡住。
秦凤还站在原地,刚才那一幕幕,还在她脑子里来回地转。
聋老太那要吃人的眼神,易中海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还有周围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影子。
她的心还在“怦怦”地跳。
何雨柱回过身,看她眼里的惊魂未定还没散去,不由得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没说话。
只是伸出温热的大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裹进掌心,轻轻拉到自己怀里。
“吓着了?”
他胸膛宽厚,声音带着刚打完胜仗的笑意,震得秦凤耳朵有点麻。
秦凤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口,闷闷地点了点头。
“我怕……怕你跟老太太那么顶,万一她真气出个好歹,这院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怕什么。”
何雨柱轻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就老聋子那身子骨,再活二十年都打不住。今天这口气,憋不死她,顶多让她晚上多吃一碗饭。”
他这话说得混不吝,却让秦凤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何雨柱把她扶正,捧着她的脸,指腹蹭了蹭她有点凉的脸蛋。
“媳妇儿,你记住了。对付院里这帮人,你越是退,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拿捏。”
“你得把牙亮出来,让他们看清楚,你这块肉不但不好啃,还硌牙,会崩了他们满嘴的假牙!”
“今天这事儿一过,你信不信,咱家至少能清静大半年。”
何雨柱的目光,落到被他放在柜子上,擦得锃亮的那块“烈士家属”牌匾上。
“以后,谁要是再敢拿辈分压你,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恶心你,你就什么话都别说,把这块牌子拿出来,往他面前一摆。”
何雨柱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有点坏的笑。
“都不用拍他脸上,你就问他,‘您是哪个单位的?您配跟我说话吗?’”
秦凤被他这副样子,给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咱们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何雨柱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有我呢,媳妇儿。”
这几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秦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那份霸道、那份算计,还有那份独独留给自己的温柔。
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咚”的一声,稳稳当当落回肚子里。
她踮起脚,主动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天。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行了啊,胆子肥了,敢偷袭你爷们儿了?”
他一把将秦凤横抱起来,往里屋走。
“走,今儿打了大胜仗,必须得吃两个白面馒头庆祝庆祝!”
“哎,你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
秦凤的惊呼声,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