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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子时。
左城北门外，人影绰绰，濮州军千余將士列阵以待。
刘琮勒马立於阵前，身后是从城外营寨拖过来的十面大鼓、二十架拋石机。
“擂鼓！”
刘琮一声令下。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震破了寧静的夜空，几乎惊醒了整个左城。
守城的叛军白天被佯攻折磨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
此刻从睡梦中惊醒，听著那一通鼓声，顿时乱作一团。
“他娘的，又攻城了吗”
有人叫骂著，抱著兵器窜上城楼。
城外，火光明亮。
一个个火油罐被点燃，窜起火焰，冒著黑烟。
“放！”
二十架拋石机同时发出闷响，火油罐划过夜空，砸在城楼上。
碎裂的陶罐溅出烈焰，浓烟翻滚，城楼的木樑被点燃，噼啪作响。
城楼上燃起大火，守城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惊叫著救火，有人抱著兵器四处乱窜。
军官的嘶喊声被鼓声淹没，命令传不下去，队伍溃散。
城內的叛军看到北门火光冲天，纷纷从各处营房涌出，朝北门方向奔去。
西门城楼上，守军望见北门的火光，也骚动起来。
都头冯勇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城外，没有发现异常，便挥手道：“北门吃紧，留五十个人守著，其余跟我走！”
五十几个叛军匆匆下了城楼。
城头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守军，缩在箭垛后面，紧张地望著北城门方向。
城墙下的芦苇丛中，王飞虎伏在暗处，死死盯著城头。
待最后一批叛军离开，他低声喝道：“上！”
三十个黑影从芦苇丛中跃出，无声无息地摸到城墙下。
飞爪在夜空中划出弧线，铁爪鉤住城垛，铁索绷直，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被北门的鼓声和喊杀声掩盖。
王飞虎一马当先，双手交替拉绳，脚蹬城墙，几下便攀上了一丈多高的城头。
城头上一个守军正探头往北门张望，听见动静刚转过头，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短刀从脖颈划过。
那人未及出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七八步外听到动静的守军，高呼一声敌袭，持刀向王飞虎冲了过来。
但是已经晚了，连续几道黑影攀上了城墙，跟围过来的士兵短兵相接，战做一团。
城外，赵云飞听到城楼上的动静，一声令下，带著人直奔西城门。
片刻功夫，城墙上的三十余名守军就被解决乾净了，王飞虎带著兄弟衝下城墙，直奔门洞。
门洞內，十几个守卫听到动静还没衝出来，就被摸进来的黑影一刀一个，乾净利落。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赵云飞已经带人衝到了城墙下。
“发信號！”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团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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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城子城。
何重建站在內城城墙上，望著北门冲天的火光，听著震天的喊杀声，眼眶泛红。
被困数日，亲卫都的弟兄们一个个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却没有一人言降。
“是周彦带来的大帅援军吗”
亲卫指挥使范蜀荣指著北门，声音有些激动。
“是。”
何重建点头，握紧刀柄，转身看著身后那四百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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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援军到了，王帅在城外攻城，咱们在城內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他举起刀，声音沙哑却坚定，“隨我杀出去！”
四百亲卫齐声吶喊，声震屋瓦。
城门大开，何重建一马当先，率眾杀出，直扑叛军临时搭建起来围困子城的营寨。
指挥使谢謇早已不在营地，余下眾人，不得號令，一看是刺史亲自带人杀出来了，直接缴械投降。
“去拱辰门！”
何重建带人直奔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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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虎带著三十人，沿著城墙內侧，往北杀去。
赵云飞的五百人进城后，沿著主街朝北门推进。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火把將街道照得通明。
街道上到处是小股叛军，没了谢騫的號令，闷头乱窜，哪里还敢抵挡这五百人马。
“降者不杀！弃械跪地者免死！”
喊声在夜空中迴荡，叛军纷纷扔下兵器，跪在路边。
何重建带人从子城杀出，正撞上一队从东门过来的叛军。
领队的都头一看是何重建，顿时慌了神。
“刺史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范蜀荣大喊了一声，叛军彻底崩溃，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王飞虎、赵云飞、何重建三路人马几乎同时杀到北门。
聚集在此的叛军腹背受敌，前有濮州军猛攻，后有何重建率军杀出，左右被王飞虎和赵云飞截击，彻底陷入绝境。
数百名叛军当中，早没了谢騫谢謇的身影。
第二指挥的指挥使张子勛直接朝何重建跪了下去。
“末將等受谢騫蛊惑，犯下大错，请刺杀大人饶命！”
“押下去。”何重建看了他一眼。
城楼上的士兵见状，纷纷仍下器械，跪地投降。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刘琮率大军列阵城外，火把將城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王朴策马上前，勒住马，目光扫过城门口跪了一地的俘虏，高声道：“进城。”
他转向刘琮，沉声道：“此一战，本帅自有犒赏。约束好士兵，进城不许抢掠百姓。”
“违令者，斩！”
刘琮当即抱拳：“末將领命！”
他拨马回阵，大声传令：“大帅有令，战后有赏。凡进城抢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大军鱼贯入城，脚步整齐，纪律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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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门。
谢騫、谢謇二人带著几个亲兵，趁乱摸到了城楼下。
谢騫回头望了一眼城中冲天的火光，咬了咬牙。
“开城门！”
南门缓缓打开。
谢騫拨转马头，朝南疾驰而去。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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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城楼上，王朴望著城中渐渐平息的战火。
何重建上前，重重跪下，抱拳请罪：“下官失职，请大帅治罪！”
王朴看著他，缓缓开口。
“谢家筹谋已久，你能守住子城，便不算失职。”
乌廷萱上前，低声道：“谢騫跑了，从南门跑的。”
王朴点头，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