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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3章 刀已经出鞘,前埠先闻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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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森就在旁边站着,也没帮他圆场。

    他知道周哨总不是坏,是憋。前头一路下来,立埠、侦路、抓俘、摆栅、挖壕,他都在。现在摸到了银路,偏偏不让他去抢,这口气很难顺。

    可军中最忌这个。

    你一口气不顺,就想乱抢差事,那前埠这点底子,还不够大家一人一口气吹散的。

    郑森这时才开口。

    “周哨总。”

    “末将在。”

    “你过来。”

    周哨总立刻上前两步。

    郑森看着他,没跟他绕。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按在前埠,是不信你?”

    周哨总胸口起伏了一下,低声道:“末将不敢。”

    “不敢,不等于不想。”郑森盯着他,“你心里怎么想,我看得出来。”

    周哨总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

    “末将……确实想去。”

    “为什么?”

    “抢银子是大功。”周哨总索性直说了,“而且那是咱们摸出来的路。末将不服自己只能守墙。”

    郑森点了点头。

    “你这话,倒还算实。”

    “那我也跟你说句实的。”

    他抬手,指了指前埠东边那一排新立起来的木桩。

    “北边那一票,若成了,是功。”

    “前埠若不丢,是命。”

    “你这个位置,看着不响,实则最要紧。人家来兵,第一眼看的是埠,不是山沟里那几匹骡子。”

    周哨总抬起头。

    郑森没等他再说,又补了一句。

    “你守得住东栅,功不比抢银小。”

    “你若真想出头,就把这里给我守成铁桶。”

    周哨总听完,脸上那股别扭劲终于松了一点。

    他抱拳一拱,这回是真心实意。

    “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去干活。”

    “是!”

    他一转身,叫上两个亲兵就往东栅去,步子比先前都快。

    施琅看着他背影,哼了一声。

    “这人火气大。”

    “火气大没事。”郑森淡淡道,“别把火撒错地方就行。”

    施琅没接这话,继续挑人。

    很快,第一批名单就出来了。

    一共四十六人。

    夜不收八个。

    火铳兵十二个。

    藤牌手八个。

    短刀手十个。

    剩下的是两个书手,一个通土话的混血,一个会辨西夷文字的俘虏辅助,还有四个专门负责扛回东西和牵驮马的辅兵。

    人数不多。

    但全是精挑过的。

    郑森拿过名单看了一遍,没改。

    “再加两匹驮马。”

    施琅抬头:“怕抢到了带不回来?”

    “嗯。”

    郑森道:“不是怕多。是怕临时找不到。”

    施琅点头,提笔补上。

    就在这时,赵海那边的人来了。

    一名哨兵快步过来,抱拳道:“赵将军请大公子过去一趟。”

    “什么事?”

    “林边暗哨已经布完。赵将军说,请大公子亲自看一眼。”

    郑森没迟疑,直接过去。

    林边这一块,是前埠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海边有码头,栅外有拒马,水点也重新圈了,可林子那头最麻烦。山路、灌木、土坡、沟洼,一眼看不完。真有人伏着身子摸过来,白日里都未必看得清,别说夜里。

    赵海这回下了狠手。

    不只是明哨。

    还加了暗桩。

    郑森到的时候,赵海正带着两名亲兵在草里蹲着。人站在十步开外,乍一看根本瞧不出来。

    “这里一处。”

    “那棵歪树后头一处。”

    “再往外的那道浅沟里,也埋了一处。”

    赵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指。

    郑森顺着看,越看越点头。

    这些地方都阴。

    能看到栅门,也能看到林边小路。真有人来,先过这几双眼,再往前走。

    “夜里怎么看?”

    郑森问。

    赵海道:“每处备一盏遮光小风灯。平日不用。真有人影,先吹骨哨,再拉铜铃绳。东栅和码头都能听见。”

    “人够吗?”

    “暂时够。”

    赵海顿了一下,又道:“可若西夷真成建制来,哨线还得往外推。”

    郑森没说推,也没说不推。

    他只是问:“土人进出的口子呢?”

    赵海指了指偏南边那块空地。

    “只留一个。”

    “木桩和绳界都重新拉了。”

    “谁来换货,只准在那里站着。敢乱走,就地拿下。”

    “好。”

    郑森应了一声。

    这时,不远处又有一个兵快步跑来,手里还攥着个小木牌。

    “赵将军,土人那边刚走,留下的几个脚印,末将照着印下来了。”

    赵海接过来看了眼,递给郑森。

    “两个老人,一个年轻的。没多带人。”

    郑森点头,随手递还回去。

    “记着。”

    “是。”

    他往林外站了站,抬眼看向北边。

    那边看不出什么。

    就是一片山势,拐过去,就是曹七摸到的北矿路,再往深处,就是那条更小的岔路。此刻那边还安静着,可郑森知道,再安静,也只是暂时。

    刀已经放到案上了。

    出不出,只看什么时候。

    他们正往回走,施琅那边也带着人过来了。

    四十多号人列成两排,全副披挂,不喧哗,不东张西望。光看站相,就知道这批人不是拿来充门面的。

    施琅道:“请大公子过目。”

    郑森看了一遍。

    一个个脸都记在心里。

    “规矩你说了?”

    施琅道:“说了。”

    “再说一遍。”

    施琅点头,转身看向那帮人。

    “都听着。”

    “这趟出去,不是打大阵,是割肉。”

    “刀快,不许嘴快。”

    “见到银,不许乱扑。”

    “没听到军令,谁敢先放枪,回来我先剁他手。”

    “若打成了,银和活口先走,人头不要。”

    “若打不成,扭头就撤。谁敢逞一时硬气,把人拖死在山里,我就算把他尸首捡回来,也得再抽三十鞭。”

    那帮人齐声应:“是!”

    施琅说完,看向郑森。

    郑森走上前。

    他没讲长话,只一条一条说。

    “第一,活着回来。”

    “第二,路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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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银能少,活口不能少。”

    “第四,你们不是去卖命,是去探西夷的骨头。”

    “摸出来,后头才好砍。”

    一帮兵听着,眼里全是火。

    可那火不乱。

    因为前头的规矩已经压下去了。

    这时候再热,也得捂着。

    就在这当口,码头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人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隔老远就喊。

    “报——”

    众人一齐回头。

    来的是港镇线上的哨探。

    人脏得不成样,腿上的绑带还渗着血,显然是一路没停。

    郑森脸色一沉。

    “说。”

    那哨探噗通跪下,喘了两口才开口。

    “南边……南边有动静了!”

    施琅立刻追问:“什么动静?”

    “不是庄园民兵……也不是教会护卫了。”

    “像是……像是更大港镇出来的人。”

    “有成排的骑兵,有步枪队,还有车。咱们的人不敢贴太近,只看着他们往北收拢。”

    郑森心里一动。

    来得比预料快。

    赵海已经先问上了:“多少?”

    “看不实。可……可至少不是几十个。”

    “旗号呢?”

    “有西夷旗,还有教会十字旗。队伍不散,走得也稳,不像凑起来的乌合。”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

    周哨总刚赶过来,一听这句,手里的木锤都差点掉地上。

    “这么快?”

    何文盛也抱着册子跑来了,听了个尾巴,脸都白了。

    “更大港镇的人……下来了?”

    郑森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南北两边的局势硬拼到一起。

    北边,小银队的消息刚坐实。

    南边,更正式的西夷援兵已经开始收拢。

    两边不是撞巧。

    而是局已经自己往前滚起来了。

    你想不动,都不行了。

    施琅先开口。

    “北边的人,得照旧走。”

    赵海点头:“若现在停,前头几天全白费。”

    周哨总咬牙道:“那前埠这边,得马上提起来。”

    郑森终于开口。

    “都别乱。”

    他声音不大,可几句话把众人都按住了。

    “北边照旧。”

    “人已经点好,就不能因为南边来了影子就缩回去。”

    “可前埠从现在起,夜防翻倍。”

    他转头看向周哨总。

    “东栅,今晚起两班改三班。每班多加一伍火铳手。”

    “得令!”

    又看赵海。

    “林边暗哨再往外推一层。”

    “不要多,推到能提前半个时辰听见动静就够。”

    “是。”

    “施将军。”

    “末将在。”

    “北线的人,今夜就走。”

    “末将明白。”

    “还有。”郑森顿了一下,看向那名港镇线哨探,“你回去歇一刻,再画出他们集结的地方和路。”

    “能走多远,走多远。若真盯不住,就别贴死。”

    “是……”

    那哨探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何文盛已经在旁边翻开册子,把“南边有成建制援兵集结”这行字记了进去,手都快了几分。

    他边写边觉得头皮发麻。

    前一刻,还在议北边该怎么抢小银队。

    后一刻,南边就来兵了。

    这不是巧,是刀刚出鞘,血味就传开了。

    郑森抬眼,看着北边那队已经集结好的精锐。

    又看了看南边奔来的哨探。

    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

    “好。”

    “都赶到一块了。”

    施琅问:“你是说……?”

    郑森看着前埠外渐渐起的暮色,声音很平。

    “我是说,咱们这趟东渡,到今天才算真走进西夷的肚子里。”

    没有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话没错。

    前头立埠、抓俘、摸路、换货,那都算试探。

    从这一刻开始,不是了。

    北边若抢了银,西夷就知道大明不是抢个码头就算完。

    南边若压上来,前埠就要见真火。

    刀出了鞘。

    不见血,收不回去。

    郑森看了一圈,最后定下。

    “施将军,带人去准备。”

    “赵海,半个时辰后带我巡一遍南边栅外。”

    “周哨总,把你手下那帮心浮的,全给我按住。谁敢在这时候乱嚷银子,军棍。”

    “何文盛,今夜不许睡。账和消息分两册,给我理顺。”

    众人齐齐抱拳。

    “是!”

    一时间,前埠又动了起来。

    北边要出的人开始回去收拾短铳、火药、绳索和干粮。

    东栅那边把新立的拒马又往外推了一截。

    林边暗哨一层层散出去。

    码头边的炮手开始把炮口重新往南偏。

    谁都明白。

    这一晚,不会安生。

    郑森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气,也带着木头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

    新金山前埠还只是个小埠。

    可从今天起,它已经不再是个躲风的地方。

    而是块真刀真枪要守的肉。

    北边,去抢银。

    南边,来兵。

    两头一起绷。

    这就是局。

    郑森忽然笑了下,很淡。

    “行。”

    “来得越快,越说明咱们咬着地方了。”

    施琅在一旁没笑,只是把刀往腰间一按。

    “那就看谁先见血。”

    郑森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正往下沉。

    他没再说话,只在心里把两件事又压了一遍。

    北边那口肉,要快。

    南边这道门,要死死顶住。

    接下来,才是真正拼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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