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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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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云收雨歇。

    月娘、金莲、桂姐三人酥软地服侍大官人歇下。

    只见月娘先自仰卧,将一双莹白丰腴的玉股高高擎起。

    那金莲、桂姐也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效仿月娘模样。

    霎时间,三双粉光致致、曲线玲珑的美腿,如嫩藕初生,似玉柱擎天,齐齐架在半空。

    六只金莲小脚颤巍巍点着,端的是一幅活色生香。

    大官人见此阵仗,哭笑不得,喘息未定道:「你们这是作甚?刚经了风浪,又要翻船不成?」

    月娘星眸半睁,含嗔带笑,咬着唇儿道:「我们这般辛苦,不都为着不落出来好入地生根发芽,怀上西门家的骨血麽————」

    说着,又扭过头,对犹自喘息的金莲、桂姐道:「你们两个小蹄子,也休要偷懒耍滑!昨日瓶儿最是听话,架得最高,承得最久,显见是存了十二分的心!

    你们若是想要孩儿傍身,今日便都打起精神来,学学她的手段!」

    金莲听了架着双腿,眼波流转,吃吃笑道:「大娘说得是!奴家今日定要学个十足十,保管一定种上!」桂姐也娇声应和。

    官人抚掌大笑,手指点了点月娘汗湿的鬓角:「怪道月娘你这两夜督战甚紧,一丝儿不肯懈怠,原来打的是这颗粒归仓的主意!真真难为你们这片苦心!」

    月娘双臂紧抱着架得酸软的双腿,那玉股擎在半空微微发颤,粉面含春带喘,娇声嗔道:「我的好老爷!如今您已是堂堂四品大员,便是奴家,也蒙恩得了四品诰命的敕封。可这偌大的西门府,独独缺了承继香火的哥儿,岂不叫人笑话?你瞧瞧来保家的娃儿,那来忠爹都有了大名没如今入了学堂!若等人家第二个都落了地,咱们这肚皮还没个动静,妾身这诰命夫人的脸面,可往哪儿搁去?」

    大官人笑得越发畅快,连连应道:「好好好,都依你们!都依你们!我说呢,昨夜後来我抱着李瓶儿往铜镜上去未曾看你们两个跟来,不知道举着双腿在做什麽,还当未曾爽利抖完,而後把瓶儿丢在床上後自己又去练了一趟拳脚,回来後就见瓶儿浑身汗珠子,今日白里,怎地瓶儿和香菱那两个小蹄子,走路都似风中嫩柳,两条腿儿只管筛糠似的抖,原来是学你们一般玉柱朝天供了一夜!」

    他目光在月娘三人高高悬起的粉股上流连,戏谑道:「早知娘子们这般费力,昨夜就该把你们一个个抱到墙根,效那倒挂金钟的法门,岂不省些气力?也免得今日腿酸脚软。」

    「哎呀!我的爷!那可万万使不得!」月娘闻言急急娇呼,身子一晃,险些架不住腿儿,忙稳了稳,媚眼如丝地横了他一眼,「那墙根冷硬不说,万一————

    万一姿势歪了,漏了一星半点儿岂不是白费了咱们姐妹这一夜的功夫?这金贵一点也糟蹋不得!」

    一旁的潘金莲早已粉面飞红,也累出香汗来,抱着自家腿儿吃吃笑道:「大娘说得极是!倘若不是今晚来督战,又要让爹爹得逞了!我们也相好早日给好爹爹添个小衙内!」

    李桂姐也娇声软语地难得附和金莲:「正是呢!奴家也————也盼着沾老爷的洪福,若能怀上一男半女,便是天大的造化!今儿个任凭大娘支使,竭力奉承,再不敢有半分懈怠偷懒!」

    大官人从後头贴上来,一双大手便箍住了月娘丰腴的腰肢。

    这月娘近来愈发养得珠圆玉润,那身子软绵绵、沉甸甸,恰似一团上好的羊脂玉,又似熟透了的蜜桃儿,便是双臂环抱,也觉温香软玉满怀,几乎要捧不住那滑腻的腴肉。

    月娘只惊得口中娇呼:「哎哟!老爷!可不能动我,岂不更是前功尽弃。」

    话音未落,大官人已低笑一声,虎口卡着她腰窝,竟将那沉甸甸、软绵绵的玉山身子,往自家怀里重重一墩,笑道:「老爷再帮帮你,定然让你如心所愿怀上麟儿!」

    正所谓: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转眼便是第二日清晨。

    大官人於内室中,将一应後续事务细细分派与三位管家,尤特特叮咛了来保。

    来保躬身,叠声道:「老爷只管宽心!小的省得轻重,这团练招人、日常采买两桩事,便是顶在头上的大事,断不敢有丝毫怠慢。至於老爷提及的铁匠学徒一事,倒也简单,这清河县地面,多的是那家道艰难、巴望着学门手艺餬口的少年郎。那些老师傅,若教他倾囊相授一个徒弟,反倒扭扭捏捏,藏着掖着,像剜了他心肝肉一般。若是让这些少年轮流去,每人只学他一手绝活,於老师傅们反倒轻松欢喜,乐得指点哩!」

    来旺也忙接口道:「老爷放一百二十个心!下月您回时,这新起的宅院保管齐整。小的这边事了,立时便能腾出手去办采买的勾当,误不了事。」

    来兴亦趋前一步,禀道:「老爷容禀,如今江南扬州的生药铺子已然开张大吉,傅掌柜亲自坐镇,稳如泰山。济州府那头,行事更便当,左右是与官面上打交道的勾当,店铺门脸倒不甚要紧。只消货到,衙门里验讫,通关文引一发,转手交割便是,清爽利落,那零散的生药买卖倒也不用太在意。」

    待三人领命鱼贯退出。

    月娘款款上前,温言软语道:「老爷宽怀,妾身省得。待下月一过,这半年间清河县几处铺面并家中大宅的帐目,定当清算明白,着妥帖人星夜送往京中,断不迟误。」

    大官人颔首,眼中带笑,擡手便去抚月娘粉腮,指腹温热:「娘子辛苦。」

    月娘登时飞红了脸,粉颈低垂,只嘤咛一声:「侍奉老爷,份内之事————」旋即又擡首,眼波流转,向旁里道:「老爷此去京城,你们几个,还不快与老爷话别?」

    话音未落,那金莲、桂姐、香菱、李瓶儿几个,早已按捺不住,莺声燕语地围将上来,你扯袖,我抱臂,顿时香风细细,粉腻脂浓,团团裹住大官人。

    一个个珠泪盈盈,挂在腮边,恰似梨花带雨,口中只呢喃着「冤家」、「狠心短命」之类。

    大官人左拥右抱,哈哈大笑,手指轻佻地刮过李瓶儿鼻尖:「痴妮子们!这两夜枕席间不是说得分明?左右京里近便,每月必接你们去盘桓几日,快活风流,见见汴京的繁华!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莫不是嫌老爷昨夜不够勤谨?」

    众女听了大官人言语,这才破涕为笑,纷纷点头应和。

    金莲儿面上虽也堆起欢喜颜色,眼波流转间,却似不经意地飞了李瓶儿一记眼风。

    「哼!那李瓶儿倒会装娇卖俏!老爷方才那一下刮鼻尖儿的亲昵,素来是独独赏我的!今日倒叫她承了恩去,平白占了这风流彩头去!真真气煞人也!」

    「凭甚她就能生得那般玉股丰隆,臀浪生波?奴家这身子,自问也是莹润赛羊脂,论这腚肉白嫩处,未必输她!偏生————偏生後头这要紧地方,竟不如她生得那般肥圆腴润,惹得老爷爱不释手!老天爷也忒不公道!」

    「若奴家也能似她一般,生就那等招摇过市的富贵浪荡根基,凭这身段儿,还怕缠不住老爷的心?还怕沾不得更多雨露,早日怀上个哥儿?」

    「好爹爹那双手,这两日,几时离过她那两团圆滚滚的腚浪儿?恨不能揉面团似的把玩,显见是爱极了那等肥腻!倒让她凭这身肉,占尽了便宜去!」

    她一面心中想着,一面下意识地伸手,悄悄掐了掐自家那虽也玲珑却稍显单薄的腰臀曲线,樱唇微撇,一股子不甘与艳羡,尽在那眼波流转银牙暗咬的娇态里了。

    而众女当下也不顾月娘在侧,一个个起脚尖,樱唇点脂,将那温香软玉的香吻,雨点也似印在大官人脸上、唇边、颈侧,只恨不能揉碎了化在他身上才好。

    这厢西门大宅门前,莺莺燕燕,粉泪盈盈,正演着一出风流别离。

    那厢林太太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花厅内,炉烟袅袅,陈设精雅,在大官人的资助下尽显三品诰命府邸的富贵气象。

    崔婉月一身素净未亡人衣衫,只簪了支点翠小簪,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绣墩上,低眉垂目,身姿端凝。

    她虽家道中落,族中最大的官不过是兄长六品通判,然「博陵崔氏」的金字招牌,放在前朝鼎盛之时,亦是响当当的「五姓七望」之首,那份流淌在血脉里的清贵与自持,是再落魄也抹不去的。

    林太太今日心情甚好,命人撤了主客间的矮几,竟亲自移坐到崔婉月身旁的锦榻上,伸出纤手,轻轻握住了崔婉月微凉的小手,笑吟吟道:「好妹妹,瞧你这般拘谨作甚?论年齿,我不过虚长你几岁,莫要太太长太太短的,倒显得生分了,往後便唤我一声姐姐罢。」

    崔婉月闻言,心头一紧,慌忙将手微微抽离些许,欠身离座,便要行大礼,口中急道:「太太折煞奴家了!太太乃朝廷钦封的三品淑人,尊荣显赫,便是在大唐盛世,亦是勋贵班首。奴家寒门陋质,祖上微末之望,岂敢僭越,与太太姐妹相称?能得太太不弃,容留於府中暂避风雨,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婉月唯有恪守本分,尽心侍奉,方不负太太恩德万一。

    「」

    她声音清越,吐字清晰,虽言辞谦卑,却有着不卑不亢的气度。

    林太太见她如此知礼守节,眼中满意之色更浓,顺势将她按回座上,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罢了,你这妹妹忒也知礼了些。既如此,便随你罢。这几日在我这陋室蜗居,睡得可安稳?粗茶淡饭,可还合胃口?」

    崔婉月端坐如仪,恭声答道:「谢太太垂询。太太府上,玉堂金马,清雅绝伦,奴家只有两晚安枕,神清气爽。至於饮食,更是精细无比。」

    林太太听罢,心中愈发熨帖。

    她这府邸,虽说暗地里是西门家的外宅,可好歹是郡王之後,也自有其格局体面,容不得那些不三不四、眼皮子浅的庸脂俗粉。

    如今府中有金钏儿这等心腹伶俐人儿掌管庶务,眼前又得了崔婉月这般出身名门、举止娴雅的妙人儿,竟还能那冤家青眼相加,亲自送到她这里来安置,真真是意外之喜。

    「婉月啊,」林太太拍了拍崔婉月的小手,「咱们府里是个什麽情形,想必你是个明白人,从金钏儿那里,多少也知晓一二了。大官人既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你心里也该有数,咱们这儿——孤单单的女人——终究是为谁而活。」

    她顿了顿,指尖在崔婉月细腻的手背上轻轻划过,变得直白而露骨:「总之呢,往後这府里,床第之上,还是厅堂之下,少不得都要仰仗妹妹你————多多费心了。」

    崔婉月万没料到这位尊贵的三品诰命夫人,竟会如此直白地将那等床帏秘事宣之於口,言语露骨至此!

    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脸颊,瞬间连耳根都红透了,心头怦怦乱跳,一想到这位三品诰命夫人满脸端庄的竟也舔那四泉映月忍不住身子颤抖一下。

    林太太见她羞窘难当,反倒轻笑出声,又轻轻的拍了拍崔婉月的小手:「傻妹妹,臊什麽?这世道啊,面上是靠着祖宗规矩、朝廷名分活着的,三六九等,尊卑有序,一丝也错乱不得。」

    她话锋陡然一转,「可关起门来,女人又不一样,女人是在男人心尖儿上那杆秤里,这名分——呵,有时不过是张体面的护身符,一纸告身罢了,男男女女的纠缠中,这不被爱的那一个才是出局的妾室,在他心坎儿上,须臾离不得的才是正宫娘娘!」

    「真正能在这风月场里立住脚跟的,靠的是谁能把那男人的心肝儿魂灵儿,牢牢地攥在手心几里!谁能让他离了你,便觉得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至於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分,不过是给外人瞧的鸡毛令箭,紧要关头,未必顶用。」

    崔婉月心头剧震!

    这位林太太,竟将这情感纠葛如此赤裸裸、血淋淋地剖开在她面前!

    她博陵崔氏诗礼传家,自幼学的都是「三从四德」、「名节大如天」,何曾听过这等离经叛道与荡妇无异的言论?

    可联想到林太太自身一一她虽无西门府正室的名分,便连女人的名分都没有,倘若捅出去没准还落得个野鸡淫妇的浪荡名号,可却能在这外宅独享尊荣,将老爷的心拴得这般紧,便是昨日也是和月娘两人并坐一起,这不正是她话语最好的注脚吗?

    崔婉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脸上的红晕:「太太说的是,奴家先前拘泥於浅陋见识,不识其中真味了。」

    她微微欠身,姿态依旧优雅,「太太放心,婉月虽愚钝,也知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既蒙太太收留,婉月为自己也好,为这府上也罢,自当————竭尽所能,尽心侍奉。无论是府中诸事,还是————还是太太的期许,婉月定当戮力同心,太太这番话宛婉月往心里去了。」

    林太太满意地看着崔婉月,这才是她想要的聪明人—一点就透,她笑着拍了拍崔婉月的手:「好,好!妹妹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一点就透!往後咱们姐妹同心,这府里府外,还怕没有咱们的好日子过?如今你跟着老爷回京城,且在京城好好侍奉着等我,我过几日便到,你我啊,若是能怀上老爷的种儿,给他生上几个儿子,这才真真这辈子又着落了。」

    林太太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这西门家大公子,可还未曾出现呢!」

    崔婉月这等专门辅助贵人的传承如何能不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大官人接着那潘巧云和崔氏一路回京暂且不提。

    且说贾元春回宫後,少不得又发下内帑彩缎金银等物,赏赐贾政并椒房眷属,此乃常例,按下不表。

    那荣宁二府连日操持,闹得人仰马翻,一个个骨软筋酥,神思倦怠。园子里那些摆设家夥什物,足足收拾了两三日,方才归置停当。

    头一个受累的便是王熙凤。

    她生来是个揽事的命,别人或可偷闲躲懒,偏她一丝儿也脱不得身,二则她性子里要强,不肯落人褒贬。

    兼之近来与贾琏闹得生分,十天半月撞不见一回面,便是撞见了,也冷着脸没话讲。

    越是夫妻情分变淡,她越知道自己要做出个样子来,这才保得住地位,故而咬着牙,强撑着在人前做出无事人的模样。

    独有那宝玉,却是府里顶顶清闲自在的祖宗。

    偏生这日一早,袭人的娘亲亲自进来回了贾母,接袭人回家去吃夏茶,须得晚间方回。

    宝玉百无聊赖,只得同几个丫头掷骰赶棋顽耍,正顽得没兴头,忽见小丫头进来道:「东府珍大爷打发人来请,说是有夏至消灾辟邪的鬼戏,请宝二爷过去瞧热闹。」

    宝玉听了,便命换衣裳。

    刚待要走,偏巧宫里元春赏的宫内糖蒸酥酪到了。

    宝玉想起袭人素日爱吃这个,便吩咐留下与她,自己辞了贾母往东府去了。

    刚到宁府门前,便见一派乌烟瘴气。

    纸紮的牛头马面、青脸红发的小鬼判官,戳在门口张牙舞爪。更有那扬幡打蘸的、吹打念经的、烧香磕头的,锣鼓喧天,吆喝震耳。

    街坊闲汉都挤着看,咂嘴道:「好热闹!到底是国公府的气派,别家再没这等排场!」

    宝玉见这般喧阗,便觉聒噪得慌,起身溜到各处闲逛。先到内里与尤氏并几个丫鬟调笑了一回,便踱出二门。尤氏等只道他仍去看戏,也不理会。

    那厢贾珍、贾琏、薛蟠几个,正搂着粉头猜枚行令,灌黄汤,摸骨牌,百般作乐,哪管宝玉去向?

    便有眼尖的见他座上空了,也只当他又钻到哪个脂粉堆里胡缠,并不在意。

    至於跟着宝玉的小厮们,那年纪大些的,晓得这位小爷一去,必是掌灯时分才回,乐得偷空,有溜去赌钱的,有钻到亲戚家混茶吃的,更有胆大的,早寻了半掩门的私窠子嫖饮去了,只等晚间再来应卯。

    那些年纪小的,则都猴在戏台子底下,看那花花绿绿的戏子扭捏。

    这堂堂国公府下人的规矩,全然还不如西门府上,却没有一人觉得奇怪。

    宝玉四下里一望,竟没个熟面孔,猛然想起:「素日听人说这里有个小书房,里头悬着一轴美人图,画得极是传神。今日这般喧闹,那里必定清静,那画上美人岂不寂寞?待我去陪她说说话儿,也解解闷。」想着,便往书房寻去。

    刚蹭到窗根下,忽听里头窸窸窣窣,夹着女子低低的呻吟喘息。宝玉心下一惊,暗道:「怪哉!莫非那画上美人真个活了不成?」

    壮着胆子,舔破窗棂纸,眯着眼往里一觑一竟是那茗烟小子,将一个丫头按在书案上,两人衣衫半褪,正干那没廉耻的勾当!

    宝玉看得血脉贲张,又臊又急,忍不住一声断喝:「青天白日,你们干的好事!」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二人魂飞魄散,慌忙分开,抖衣而颤。茗烟见是宝玉,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口中只叫:「二爷饶命!二爷饶命!」

    宝玉心头突突乱跳,先看那丫头,虽非绝色,倒也皮肉白净,眉眼间有几分撩人处。此刻粉面涨红,头几乎垂到胸口,羞臊得浑身打颤。

    宝玉跺脚道:「还不走!」那丫头如蒙大赦,兔子般窜了出去。贾宝玉最是怜香惜玉,想了想怕那丫头吓着,赶出门,又大喊道:「你休怕!我不告诉他人!」

    急得茗烟在後头直叫:「我的好祖宗!您这一嗓子,跟敲锣打鼓告诉人有甚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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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回身,瞪着茗烟道:「那丫头多大了?」

    茗烟嗫嚅道:「左不过————十六七罢。」

    宝玉嗤笑:「连人家多大、属相都不晓得,别的自然更不知了。可见她白让你占了便宜去,可怜见的!」又问:「叫个什麽名儿?」

    茗烟挠头讪笑:「说起这名儿,倒真个新鲜!她说她娘生她时做了个梦,梦见得了一匹五色的锦缎,故此给她取名叫作锦儿。」宝玉听了,咂摸道:倒也别致。想必这丫头将来有些造化也未可知。」言罢,竟有些出神。

    茗烟见他面色稍缓,凑趣道:「二爷怎的不看那好戏?」

    宝玉摆手道:「闹哄哄的,聒得人头疼,出来散散。」

    茗烟眼珠一转,低声道:「二爷闷了?眼下无人知觉,小的悄悄引您出城逛逛?」

    宝玉摇头:「不妥!外头拍花子的多,仔细把你家二爷拐了去。便是他们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不如寻个熟近的去处,转眼就回。

    ,茗烟皱眉:「熟近去处————谁家好去?这倒难了。」

    宝玉忽地一笑:「有了!不如咱们找你花大姐姐去,瞧瞧她在家作甚。」

    茗烟拍手道:「妙!妙!倒忘了她家!」转念又愁道:「只是————若让袭人姐姐并她家里人知道是我引了二爷去,怕不揭了我的皮?」

    宝玉把胸脯一拍:「怕什麽!有我担着!」

    茗烟得了这话,如奉纶音,忙牵了马,主仆两个悄悄从後门溜了出去。

    幸而袭人家不远,转眼已到门前。

    茗烟抢先进去喊袭人的哥哥花自芳。

    此时,袭人娘亲正接了袭人,并几个外甥女、侄女在家,围着炕桌吃果子茶。

    忽听外面喊「花大哥」,花自芳忙出来看,一见竟是宝玉主仆,唬得三魂去了七魄,手忙脚乱把宝玉从马上抱下来,在院里就嚷开了:「了不得!宝二爷来了!」

    袭人正在屋里,闻听此言,心口猛地一跳,忙不叠跑出来,一把拉住宝玉,上下打量,急道:「你怎麽来了?」

    宝玉见她出来,笑嘻嘻道:「家里闷得慌,特来瞧瞧你。」

    袭人见他无事,心才略略放下,长吁一口气:「你也忒胡闹了!这地方是你能来的麽?」

    一面又瞪茗烟:「就你两个跟来?还有谁?」

    茗烟缩着脖子:「再没别人了。」

    袭人一听,脸色又变了,顿足道:「这还了得!街上车马乱撞,人挤人的,若有个闪失,把你剥皮抽筋也不够赔!定是他调唆的!回去看不告诉嬷嬷们打死你!」

    茗烟委屈地撅嘴:「二爷骂着打着硬要小的引路,这会子倒全推到小的头上。早知如此,不如不来————」

    花自芳忙打圆场:「罢了罢了,来都来了!只是我们这茅檐草舍,又窄又腌臢,委屈了爷,快请里面坐。」

    袭人娘亲也忙不叠迎出来。袭人拉着宝玉进屋。

    屋里那几个女孩儿,见突然进来个粉妆玉琢的贵公子,都臊得低了头,不敢则声。

    花自芳母子生怕怠慢,又张罗着另摆果碟,又忙着倒好茶。

    袭人笑道:「你们别瞎忙活了,外头的东西也不敢胡乱给他吃。」说着看了看屋里正是夏日,也没有什麽东西给他吃,只好歉意的看着宝玉。

    宝玉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立夏不过多久,微微有些香汗,恰似那带露梨花,娇怯不胜,又闻到女儿那微微的汗膻味,他心内早酥了半边,只觉一股热气涌起,直冲脑门。

    先前几番欲要亲昵温存,偏生不巧,总被人搅扰,此刻见她这般情态,更是神魂飘荡,身上便有些燥热起来,那心猿意马越发按捺不住。

    心中暗忖道:

    府里这些丫头,真真是各擅胜场,一等一的水葱儿人物。论那风流标致,拔尖儿的自然还是晴雯,可惜这些时总不得见她踪影。唉,想必是那西门蠢笨俗物不会怜惜,若她在我跟前,我恨不得是块玉,时时含在嘴里,刻刻捧在掌心,连走路睡觉上大小也离不得她服侍才好。待我见了她,定要好生抚慰,解她烦忧才是!

    其次便是新来的龄官,那眉眼身段,竟活脱脱似林妹妹转世,又自带一股子清冷幽香,只是忒痴了些,整日价只知咿咿呀呀唱曲儿。前儿宝姐姐生辰,李师师行首那般好声口唱罢,她天天缩在房子里学李行首的曲子,门也不出,只是入迷,真真叫人又怜又叹。

    再往下数,金钏儿玉钏儿妩媚,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麽个摸样,平儿小儿丰腴、鸳鸯俏而腿长、袭人狐暖柔媚、还有紫鹃这几个,俱是绝色,难分伯仲,只看各人缘法罢了。哦,是了,还有个芳官,亦是她们一流人物————

    他想到这里,心旌摇摇,竟打了一个痴愣,目光又粘在袭人脸上,再也移不开。遂凑近了,悄声问道:「好端端的,怎麽眼红的,这是哭了麽?」

    袭人忙堆下笑来,掩饰道:「何尝哭了,不过迷了眼揉的。」轻轻便将话头揭过。

    袭人又道:「你巴巴地往这里来,又换了新衣裳,他们就不问你去哪里?」

    宝玉笑道:「在东府珍大哥那里看了回戏换的。」

    袭人点了点头,又道:「略坐坐就回去罢,这地方原不是你该来的。」

    宝玉听了,心痒难耐,只恨不得立时将她搂在怀里,笑道:「你倒不如家去才好呢,我还有好东西替你留着呢。」

    却在这时袭人的哥哥花自芳三步一挪进来,脸上愁容化作谄媚的笑,打躬作揖:「哎哟我的宝二爷!天神爷下凡了!您老来得正好,可得救救我们一家子啊!」

    那热络劲儿,倒把宝玉唬了一跳。

    袭人知道自家哥哥要做什麽,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宝玉奇道:「这是闹哪一出?家里遭了难了?」

    花自芳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二爷!您是云端里的贵人,哪知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苦!都怪那开封府新来的府尊大老爷!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想烧他那新官上任的三把邪火?搞什麽清洁净城。」

    他叹了口气,指手画脚:「街面上支个摊儿,泼点水,丢点烂菜叶子,天经地义!千百年的规矩!如今倒好,那些开封府衙役们,拿着鸡毛当令箭,说什麽占道经营,有碍观瞻;污水横流,秽气熏天;垃圾遍地,成何体统」!酸文假醋,吓唬谁呢!」

    袭人娘也挪步进来,显然是在外头商量好帮腔:「是啊二爷,咱家小本买卖,靠着门口支摊卖点杂货餬口,这些年都这麽过来了。往日里差役爷们巡街,塞上十几枚大钱,再说几句好话,也就含糊过去了,过些日子再来提醒一番,破点小财便是。」

    「可这回————那帮杀才,凶神恶煞,油盐不进!塞钱?看都不看!二话不说,几次没有听他们的吩咐,晚拿一些收进去,竟把咱家吃饭的家夥什—那摆摊的板子、称货的秤杆、盛油的提子,一股脑全抄走了!如今铺门都开不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花自芳哀告道:「二爷!您老在京城里是头等的体面人!更别说国公府,是何等的身份地位。求您开开金口,帮小的们去那开封府府尊老爷跟前递个话儿!

    求他高擡贵手,咱也不求别的,把咱家那点餬口的家夥什还回来吧!小的们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宝玉一听是求开封府,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不是那该死的西门大官人麽?

    袭人在旁边一听「开封府府尊」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祸事了!」

    她可是知道底细的,自家这位宝二爷,不知道为何,最是厌烦那西门大官人牵连的人事,几乎说是对这新任开封府府事西门大官人视若寇雠。

    如今叫他去求此人,岂不是拿热脸贴冷屁股,火上浇油?岂不是骂他一般?

    袭人急得心都要跳出来,赶紧给花自芳使眼色,又抢着对宝玉赔笑道:「二爷快别听我哥哥胡说!他急糊涂了!您每日里诗书文章、府里大事还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我们这些芝麻绿豆的市井小事?快别污了您的耳朵!」

    谁知那花自芳和他老娘正急红了眼,哪看得懂眼色?

    只当袭人是在推脱,越发哀求得紧:「袭人!你这是什麽话!二爷最是菩萨心肠,怎会见死不救?二爷!求您了!就一句话的事儿!您老的金面国公府的金面,那府尊老爷敢不给?」

    宝玉本就厌恶,此刻见这母子二人不识趣,还硬要把他往那仇人跟前推,又见袭人眼色闪烁,言语支吾,似乎笃定自己不行,看不起自己似的。

    可偏偏她想的也是事实,自家这点面子不管用,别说自家开口求情,就算那西门大官人肯给自己面子,自己也说不出这个口。

    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应答,又是羞又是恼,霍地站起身:「你们的事,爷管不了!」说罢,竟是一拂袖子,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花自芳和他老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泥塑木雕般愣在当场。

    半晌,花自芳才跳起来,指着门口骂道:「这————这算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就走了?我们哪句话说错了?就是不肯帮忙,也没必要这样这麽如此,这也是忒看不起我们了!」

    袭人看着门口,又气又急又羞,眼圈儿都红了,跺脚叹道:「唉!我的糊涂娘!糊涂哥哥!你们————你们不知道那个————那个府尊老爷————他跟咱们府里——

    跟宝二爷——唉!」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关主家体面和官场阴私,实在不能明说。

    花自芳这才回过点味儿,却更是恼怒,冲着袭人吼道:「不知道?我管是什麽来路!我只知道如今那西门府尊是官,咱是民!我只知道咱家要饿死了!袭人!我只知道只有这宝二爷能帮上忙。可如今不帮便算了,连牵个路子都做不到。」

    「我刚刚就说过,让你哥哥我多使几两银子,把你从贾府赎出来!你偏不肯,说什麽主子仁厚,舍不得,哭哭啼啼眼圈抖红了!如今看来,仁厚个屁!这点子小忙都不肯帮,可见也没把你真当回事!白瞎了你这些年当牛做马!依我看,不如趁早寻个好人家,多收些聘礼,嫁出去是正经!也省得在这府里受这窝囊气,连累家里!虽说你是死契,可我和母亲抛开脸子去求老太太,附上银两必然也会答应!」

    袭人被他吼得脸色煞白,低头绞着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又酸又涩:平日里在府里,宝玉偶尔使性子不给脸面也就罢了,横竖是主子。可如今在我自己家里,当着我的娘和哥哥,竟也这般说走就走,一点体面也不给我留————我...我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奴才麽?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袭人娘压抑的啜泣和花自芳烦躁的踱步声。

    好一会儿,花自芳猛地停住,拍着大腿绝望道:「完了!完了!这宝二爷的路子断了!咱家那点压箱底的钱,全填进这铺面了!如今家夥没了,生意也做不成,可怎麽活啊!」

    袭人听着娘亲的哭声和哥哥的哀叹,看着这破败冷清的家,一股倔强忽地从心底涌起。

    她抹了把眼角,深吸一口气,擡起头:「娘,哥,你们也别急死了。这事————或许还有转圜。」

    花自芳和袭人娘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齐齐望向她:「什麽转圜?」

    袭人定了定神,道:「这位新任开封府府尊老爷,如今————还借住在咱们荣国府的里。我既是府里的人,总能寻个由头见到他。等我回府去,觑个没人的空儿,亲自去求求他!把咱家的难处,好生分说分说。兴许————兴许能发还了东西也未可知。」

    花自芳和他老娘一听,如同绝处逢生,大喜过望!袭人娘一把搂住女儿,哭道:「我的儿!这才是娘的心肝肉!懂事的好闺女啊!」花自芳也搓着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好妹子!好妹子!哥就知道你最有主意!这事全靠你了!成了,哥给你打副好头面!」

    袭人任由母亲抱着,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头,怔怔地望着门外宝玉消失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女人家活一世,图的什麽?

    金银财帛是虚的命有终究有,潘安宋玉的皮相也当不得饭吃,只求寻个靠得住的硬实肩膀,风来雨去时能有个遮拦。

    可————方才那肩头,真能靠得住麽?哪怕为自己想个法子都不肯..

    若要我去求那西门大官人,他若不肯,好歹宝姑娘、林姑娘同他有些个渊源,我便折回去求她两个替我说合。

    只这麽一来,倘或教宝玉知道我去求他的冤家对头,只怕要恼了我,恨我到不知什麽地步呢。

    可我要是不去谋算,自家这边便————便————唉,我————我————

    说着,声音已是低下去,只拿帕子攥在手里,绞了又绞,那眼圈儿早红了。

    却说那岳飞在卢俊义府上盘桓,这几日可算遭了活罪。

    那卢大员外见了这师弟,恰似饿汉见了肥肉,眼珠子都泛着绿光,每日天不亮便来拍门,定要扯着岳飞去演武场操练枪棒。

    一练便是大半日,枪风扫得地上落叶打着旋儿飞,卢俊义自家浑身汗得水捞一般,兀自精神抖擞,口中只嚷:「好师弟!再来三百回合!」

    饶是岳飞这等打熬筋骨的硬汉子,日日苦练不辍的主儿,几日下来,竟也觉膀子发酸,腿肚子转筋,远远望见卢俊义那魁伟身影,心头便先怯了三分。

    这日岳飞学了个乖,戴着两个小弟天蒙蒙亮便溜出府去,只在外头茶坊酒肆、勾栏瓦舍胡乱逛荡,挨到日头偏西,肚里寻思:「这个时辰,师兄总该消停了罢?」

    这才磨磨蹭蹭转回府来。

    岂料刚踏进二门,便见那卢俊义端端正正坐在花厅太师椅上,面前一碗茶早没了热气。

    见岳飞进来,卢俊义脸上立时绽开笑纹,活像庙里的金刚开了光,霍地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岳飞腕子,那力道,直如铁箍一般,口中洪钟也似笑道:「我的好师弟!你这滑溜泥鳅,总算教师哥逮着了!快!快随我去後园!今日那套师傅传我们的枪法,师哥我琢磨出个新变化,端的妙不可言!定要与你拆解明白!」

    他眼中那股子狂热劲儿,直看得岳飞头皮发麻,後脊梁沟都冒了凉气,暗道:「苦也!今日这顿好打怕是躲不过了!」

    岳飞正搜肠刮肚寻思个由头推脱,却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响。只见燕青那俊俏後生,跑得额角见汗气喘吁吁抢进厅来,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主人!岳爷!大事!咱们盯梢的那几块料,动了!方才一窝蜂似的,打南门出城去了!」

    岳飞一听,两道剑眉拧成了疙瘩,眼中精光一炸,急问道:「可都出去了?

    看真着了是几人?」

    燕青嘴回道:「回岳爷,不曾走净!影绰绰还留着几个在窝里守着呢,想是看家的。」

    「出去的是哪几个?」岳飞追问。

    燕青不敢怠慢,转身撮唇打了个忽哨。

    只听脚步杂沓,几个精瘦汉子从廊柱後、假山边麻溜儿钻了出来。燕青指着其中一个塌鼻梁的汉子道:「王三儿,你眼最毒,快与岳爷细说!」

    那王三儿说完後。

    岳飞听罢,猛地一拍大腿:「正是这几个紮手货!不好!师兄可有快马?借师弟我一借,我等要赶紧跟着,迟了怕要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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