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巢。”
姜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脸色不太好看。
秦知遥拿起杯子看了眼:“用水溶性涂层写的,干了才显。她碰杯底时完成的?”
曹婉宁点头:“她以前教过这种手法。”
姜晴冷声:“你们这群人真是把生活用品玩明白了。”
曹婉宁没反驳。
曹昂问:“回巢是什么意思?”
曹婉宁看着那两个字,语气低下去。
“撤离。接受复核。通常复核完,能活下来的人不多。”
姜晴皱眉:“她怀疑你?”
“她看出来了。”曹婉宁手指慢慢收紧,“我刚才不够自然。”
秦知遥冷笑:“你刚才已经够能装了。”
曹婉宁看向她:“在她面前,不够。”
这句话让客厅沉了几分。
许南枝离开不到半小时,留下的信息却像针扎进了所有人最紧绷的位置。
姜晴立刻安排人跟车。
结果很快回来。
“白车绕了三条街,进地下停车场后换车。我们的人没跟丢,但对方显然知道有人跟。现在车停在湾仔家政培训中心楼下。”
曹昂问:“许南枝下车了吗?”
“下了。换了身衣服,进了培训中心。”
姜晴把平板推到曹昂面前。
监控截图里,许南枝换了深蓝色职业套裙,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教案,和普通培训讲师没区别。
秦知遥看完,揉了揉眉心。
“她如果每天换身份,我们不可能靠跟踪解决。”
曹昂说:“所以让她来。”
姜晴不赞同:“她明天上门,风险太高。”
曹昂看向曹婉宁:“回巢后,你会去哪?”
“她会给我地址。可能是酒店,也可能是临时点。不会远,因为她要保证我能在短时间内到。”
“你如果不去?”
“她会判断我叛变,然后启动清理。”
姜晴问:“清理谁?”
曹婉宁摇头:“不确定。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我接触过的人。”
商晚星的房门这时被推开。
她穿着外套,站在门边,显然又没睡。
秦知遥头疼:“晚星,你怎么又出来?”
商晚星走过来,坐到曹昂身边:“我听见你们说清理。”
姜晴低声:“不是你的事。”
商晚星认真道:“可是她接触过我。”
姜晴被堵住。
商晚星看向曹婉宁:“她要你回去,你怕吗?”
曹婉宁点头:“怕。”
“那别回去。”
曹婉宁苦笑:“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商晚星转头看曹昂:“长官,你会保护她吗?”
秦知遥忍不住:“晚星,她才刚把窃听器带到你身边。”
商晚星小声说:“我知道,可她现在在发抖。”
曹婉宁把手藏进袖子里。
姜晴看得心口发闷。
商晚星这种天真有时候让人恼火,可她偏偏不是蠢。她只是把人心里那点还没坏透的地方看得太重。
曹昂摸了摸商晚星的头:“会。”
曹婉宁抬头,声音轻得快散了:“为什么?”
曹昂说:“因为你现在在我家。”
这句话没有煽情,却让曹婉宁的防线松了半寸。
秦知遥抿唇,没有再反对。
姜晴把手机扣在桌上:“保护可以,但规矩要说清楚。曹婉宁,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们视线。你要回巢,也是在我们安排下回。”
曹婉宁点头。
曹昂问:“她什么时候给地址?”
曹婉宁看了眼时间:“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她上交的旧手机亮了。
技术组接入后,屏幕上弹出网页邮箱草稿更新。
没有文字,只有标点排列。
曹婉宁看了几秒,脸色变白。
“今晚十一点半,湾仔旧码头旁边的便利店后巷。”
姜晴看向曹昂:“太急了。”
曹昂说:“她想看曹婉宁有没有被控制。”
秦知遥问:“要去吗?”
曹昂看向曹婉宁:“你能稳住?”
曹婉宁喉咙动了动:“如果你们离得太近,她会发现。”
姜晴冷笑:“那就让你自己去?”
曹婉宁没说话。
曹昂拿起外套:“我陪她。”
秦知遥立刻道:“不行。”
姜晴也皱眉:“她见过你,许南枝今晚刚和你聊过。”
曹昂:“所以她不会想到我会亲自去。”
姜晴沉默两秒:“我跟。”
“你留在这里。”
姜晴脸色变了:“曹昂。”
曹昂看着她:“晚星需要你。”
这句话比什么命令都管用。
姜晴咬了咬牙,最后点头:“我派两组人远距跟。你戴耳机,别逞强。”
秦知遥说:“我给你们准备定位贴。”
曹婉宁低声:“定位设备会被扫出来。”
秦知遥回房拿了个小医用胶盒,取出两片普通膏药。
“这是给孕妇用的防晕车贴改的,外观没电子元件。定位芯片拆成柔性薄片夹在胶层里,普通手持扫描仪扫不到。”
姜晴看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秦知遥淡声道:“从知道家里有假妹妹开始。”
姜晴难得没刺她:“有用。”
曹昂笑了声:“秦医生靠谱。”
秦知遥看他:“少贫。贴哪里?”
曹昂伸手:“随便。”
秦知遥抓住他手腕,把贴片贴在他袖口内侧,又给曹婉宁贴在后颈发际线下。
曹婉宁身体僵了下。
秦知遥冷淡道:“别动。”
贴完后,她收回手:“如果遇到危险,按压三秒,设备会触发振动信号。别想着撕掉,撕掉我也能知道。”
曹婉宁低声:“谢谢。”
秦知遥没有回应。
临出门前,商晚星追到玄关,手里拿着条围巾。
“长官,外面冷。”
曹昂低头看她:“港城不冷。”
商晚星把围巾塞到他手里:“可是我想给你。”
曹昂笑着围上:“行。”
商晚星又看向曹婉宁,犹豫了下,把自己另一条灰色围巾递过去。
曹婉宁没敢接。
商晚星小声:“你也围。不要感冒。”
姜晴叹了口气,替商晚星把围巾塞到曹婉宁手里:“拿着吧,别让孕妇举着。”
曹婉宁接过围巾,指尖发颤。
她围上后,整个人像被某种温暖勒住了呼吸。
电梯下行。
狭窄空间里,曹婉宁站在曹昂身后半步,低声道:“你不该亲自去。”
曹昂看着电梯数字:“怕我出事?”
“怕你后悔。”
“我做事很少后悔。”
曹婉宁低头:“如果今晚她让我跟她走,我可能会动摇。”
曹昂转头:“那你提前告诉我,你会被什么打动。”
曹婉宁沉默很久。
“她会说,林素清的信在她手里。”
“你想要?”
“想。”
“那就拿回来。”
曹婉宁愣了愣。
曹昂说得太自然,好像那不是衔尾蛇手里的筹码,而是便利店里忘拿的购物袋。
电梯门开。
夜风从酒店大堂外灌进来。
曹婉宁跟着他上了车。
十一点二十七,车停在湾仔旧码头附近。
曹昂换了件普通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像陪妹妹出来买夜宵的年轻男人。曹婉宁穿着卫衣,围着商晚星给的灰围巾,手里提着便利店购物袋。
两人步行进后巷。
旧码头附近没什么人,便利店灯光透出来,后巷里堆着纸箱和空啤酒瓶。
曹婉宁停下脚步。
“你在这里等。”
曹昂站到墙边阴影处:“去。”
曹婉宁独自往前。
巷口深处,有个穿清洁工外套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垃圾桶。
曹婉宁走近。
女人没有抬头,只低声说:“回巢。”
曹婉宁回答:“巢在风里。”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你迟到了两分钟。”
“路上有人查酒驾。”
女人终于抬头,露出张普通到记不住的脸。
“毒蜂让我问你,家里暖吗?”
曹婉宁心口发紧。
这是复核问题。
她答:“暖。”
“暖到你忘了自己是什么?”
曹婉宁沉默半秒:“没有。”
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信封,递给她。
“明早九点,去这个地址。带上你采到的原始数据。毒蜂要见你。”
曹婉宁接信封时,女人忽然抓住她手腕。
“荆棘,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曹婉宁呼吸乱了半拍。
女人凑近她,闻到围巾上的淡淡洗衣液味,笑了。
“他们对你很好?”
曹婉宁没有抽手。
“任务需要。”
女人松开她:“最好是。”
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曹昂提着两杯热饮走过来,像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婉宁,买个关东煮也这么久?”
女人的身体绷住。
曹婉宁脸色变了:“哥……”
曹昂走到她身边,把热饮塞进她手里:“拿着,手冷成这样。”
女人低下头,想绕开。
曹昂却笑着说:“阿姨,借过。”
女人没应声,侧身离开。
擦肩时,曹昂很轻地碰了下她的手肘。
女人脚步停住,袖口里露出半截薄刀片。
曹昂没回头,只说:“大晚上的,拿刀不安全。”
女人压低声:“你是谁?”
曹昂转身,鸭舌帽檐下的表情很淡。
“她哥。”
女人听到这个称呼,脸色终于变了。
远处,姜晴安排的人已经封住巷口,却没有靠近。
女人看了看曹昂,又看了看曹婉宁,忽然笑了。
“毒蜂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
曹昂问:“她人呢?”
女人没有回答,抬手想把刀片送入口中。
曹昂扣住她手腕,顺势反折。刀片落地,被他用鞋尖踢开。
女人闷哼,被压到墙上。
曹婉宁脸色发白:“她嘴里可能有毒囊。”
曹昂捏住女人下颌,姜晴的人随即冲进来,用专业工具固定她口腔。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静。
女人被带走前,还在笑。
“荆棘,你回不了巢了。”
曹婉宁站在原地,手里的热饮快被她捏变形。
曹昂捡起地上的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地址,只有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素清年轻时抱着婴儿的画面。
背面写着句话。
“想要原件,明天上午九点,让荆棘独自来。”
曹婉宁的脸白得吓人。
曹昂把照片递给她。
她接过后,指腹轻轻擦过照片里林素清的脸。
“这是她。”
曹昂说:“回去。”
曹婉宁抬头:“你不问我还去不去?”
曹昂把热饮重新塞稳到她手里。
“先喝,凉了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