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李默的资料传了过来。
南枝高端母婴护理,注册时间三个月,办公地址在中环写字楼,员工档案干净,客户群体全是富太太和明星孕妇。表面看不出问题,越干净越像擦过。
姜晴翻着资料,语气嘲讽:“这家机构的创始人叫许南枝,二十九岁,英国心理学硕士,产后护理证、营养师证、催乳师证都有。履历漂亮得像相亲简历。”
秦知遥接过平板,看了几页。
“证件编号是真的,但学习时间有冲突。她同年在伦敦读硕士,又在新加坡完成护理培训,还在瑞士做志愿者。除非她会分身。”
姜晴看向曹婉宁:“毒蜂?”
曹婉宁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照片里,许南枝穿着浅米色针织衫,头发挽得温柔,笑起来很亲和,像任何高端母婴机构宣传册里的创始人。
曹婉宁盯了很久,摇头。
“我没见过她的脸。”
姜晴:“声音呢?”
曹昂点开李默顺手扒出的宣传视频。
视频里,许南枝坐在阳光很好的办公室,语速不快,讲话温柔。
“孕期焦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家人不理解。南枝母婴希望做的,不只是护理,更是陪伴。”
曹婉宁听了不到十秒,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是她。”
客厅里没人说话。
商晚星坐在曹昂旁边,小口喝着温水,听到这话,身体往曹昂身边靠了靠。
秦知遥走过去,把她杯子接住:“怕了?”
商晚星摇头:“不怕,就是她说话听起来太温柔了。”
姜晴冷笑:“越温柔越贵,贵到要命。”
曹昂看完视频,关掉平板。
“她现在在哪?”
姜晴看了消息:“巧了,南枝母婴今天下午接到预约,客户信息被加密,服务地址就在半岛酒店隔壁公寓。时间是晚上七点。”
秦知遥立刻道:“不能让她靠近晚星。”
曹昂说:“她不靠近,怎么知道她想做什么?”
秦知遥脸色不好:“你又要钓鱼。”
“这次不用晚星当饵。”
曹昂看向曹婉宁。
曹婉宁懂了:“让我去?”
姜晴皱眉:“她可信?”
曹昂:“现在不可信,所以让她去最合适。”
曹婉宁抿唇:“我可以。”
秦知遥冷淡提醒:“别急着表忠心。你要是借机逃,姜晴会让你后悔。”
姜晴补了句:“不用等后悔,我会让你没机会跑远。”
曹婉宁点头:“我知道。”
计划很快定下。
曹婉宁以“任务未暴露”的身份,在十点前提前联系节点,发送曹昂拟好的信息。随后由姜晴的人伪造预约,以孕妇家属身份邀请南枝母婴派人到酒店套房做孕期心理咨询。
商晚星不用出面。
秦知遥则扮成需要咨询的“孕妇家属”,姜晴在旁听,曹昂在书房监控。
曹婉宁负责确认许南枝身份。
商晚星听完安排,举手:“那我呢?”
秦知遥立刻说:“你睡觉。”
商晚星委屈:“我不困。”
姜晴把草莓酱碗往她面前推:“你负责吃两块半吐司,然后睡觉。”
商晚星看看曹昂。
曹昂笑了笑:“听医生的。”
商晚星这才乖了:“那你们要小心。”
曹婉宁站在旁边,轻声道:“我会小心。”
商晚星认真看着她:“你也要小心。”
曹婉宁怔住,低下头:“好。”
傍晚,套房重新布置。
客厅里那些证物袋收走,茶几换上花瓶和孕期杂志。姜晴的人把所有摄像头调整到合法的室内安保角度,技术组藏在隔壁房间,实时监听公开区域。
秦知遥换掉白大褂,穿了件浅灰针织裙,外面披着米白开衫。她平时冷得像手术室里的灯,此刻为了演“焦虑的孕妇家属”,硬是让自己看起来柔和些。
姜晴坐在沙发边看她,忍不住道:“秦医生,你这个样子不像焦虑,像要给人开刀。”
秦知遥冷眼看她:“你行你来?”
姜晴端起杯子:“我怕她进门就被我吓走。”
曹昂从书房出来,看了秦知遥几秒。
秦知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曹昂走近,替她把开衫领口理好。
“像。”
秦知遥耳根发热,却嘴硬:“像什么?”
“像怀孕后还要逞强的秦医生。”
姜晴在旁边轻轻咳了声:“差不多得了,正事呢。”
秦知遥瞪了她眼,手却下意识放在小腹上。
曹婉宁从客房出来。她换了姜晴让人送来的简单卫衣和长裤,头发扎低,整个人少了伪装出来的小白花味道,多了点干净的疲惫。
姜晴把手机递给她:“按你自己的习惯发。”
曹婉宁登录网页邮箱,按照编码改动草稿里的标点。曹昂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完成。
发送不需要按钮。
保存草稿后,曹婉宁退出页面。
姜晴的技术组同步监测到远端读取。
十分钟后,南枝母婴的预约系统弹出回复。
“许老师可于今晚八点半上门。”
姜晴看着那行字:“她来了。”
八点十五,商晚星被曹昂哄进主卧。
她拉着曹昂的袖子,小声说:“长官,我真的不可以偷看吗?”
“不可以。”
“就门缝看点?”
秦知遥从后面补刀:“你要是出来,明天草莓酱取消。”
商晚星立刻缩回被子里:“我睡了。”
曹昂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乖。”
关上主卧门,曹昂转身时,姜晴已经站在走廊口。
她把耳机递给他:“书房那边好了。”
曹昂接过,擦过她指尖。
姜晴本来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扣了下。
她低声道:“别闹。”
曹昂笑:“紧张?”
姜晴看向客厅:“有点。对方不是打打杀杀的人,这种最麻烦。”
“怕她说动谁?”
姜晴没好气:“怕你又觉得她有趣。”
曹昂低头靠近:“吃醋?”
姜晴推了他胸口下:“晚上再算账。”
她说完便转身,耳根却有些红。
八点半,门铃响起。
客厅里,秦知遥坐在沙发上,姜晴坐在旁边,曹婉宁站在茶水台前,负责倒水。
曹昂在书房看监控。
保镖开门。
许南枝走进来。
她本人比照片更温柔。浅色风衣,低跟鞋,手里提着护理箱。妆很淡,头发挽得不松不紧,开口便让人放松。
“晚上好,我是南枝母婴的许南枝。打扰了。”
秦知遥抬头:“许老师,请坐。”
许南枝把护理箱放在脚边,没有立刻坐,而是先环顾客厅,视线自然扫过姜晴、秦知遥,再到曹婉宁身上。
她看到曹婉宁时,停顿不足半秒。
曹婉宁端着水杯的手没抖。
许南枝笑着接过水:“谢谢。”
姜晴注意到,她没有喝。
秦知遥进入角色:“我最近睡不好,家里又有孕妇,想找人聊聊。”
许南枝坐下,姿态放松。
“孕期家庭压力很常见。尤其是家里同时有多个需要照顾的人时,情绪会被放大。”
姜晴抬了抬眉。
这话太准了。
秦知遥淡声问:“许老师怎么知道家里不止个孕妇?”
许南枝微笑:“预约备注写了‘家属焦虑’,通常这种情况不只是单纯照护问题。”
秦知遥没追问。
许南枝从包里拿出资料:“我先做个简单评估。不会涉及隐私,如果有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跳过。”
她说话很舒服,语速稳定,问题也都合理。
睡眠、饮食、家庭关系、孕期压力、伴侣陪伴程度。
秦知遥按剧本回答,偶尔表现出不耐。
姜晴在旁边插话,扮演强势家属。
许南枝应对得滴水不漏。
十分钟后,她忽然看向曹婉宁。
“这位妹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也没休息好?”
曹婉宁低头:“我没事。”
许南枝温和道:“你很紧张。”
姜晴放下杯子:“许老师今天是来做孕期咨询,不是来关心佣人的。”
曹婉宁手指收紧。
许南枝歉意笑笑:“抱歉,职业习惯。”
书房里,曹昂听到这里,手指停在桌面。
她在确认曹婉宁状态。
秦知遥把话题拉回来:“如果家里有人总觉得自己不被重视,怎么办?”
许南枝看向她:“您是在说自己吗?”
秦知遥平静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许南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轻声问:“伴侣让您没有安全感?”
姜晴抬头,差点笑出声。
秦知遥的脸有些僵。
许南枝继续:“如果怀孕后仍然需要通过竞争确认位置,说明您并不是真的在争宠,而是在害怕被替代。”
这句话落下,秦知遥指尖扣住杯壁。
姜晴也收了笑。
许南枝说得太准。
准到不像初次咨询。
秦知遥抬眸,语气淡了几分:“许老师很会说。”
许南枝温柔笑着:“我只是听得多。”
曹婉宁站在茶水台旁,后背发凉。
毒蜂开始了。
她不是靠威胁让人低头,她会把每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轻轻挑开,让你觉得她懂你。
就在这时,书房门开了。
曹昂走出来。
许南枝抬头,脸上笑容没有变化。
“这位应该就是先生吧?”
曹昂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拿过秦知遥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许老师,聊得怎么样?”
许南枝微笑:“家里氛围比我想象中复杂,但也比我想象中稳定。您把她们照顾得很好。”
姜晴听得想冷笑。
曹昂说:“许老师过奖。”
许南枝看着他,语气仍旧温和:“不过孕妇最需要的不是控制,而是安全感。先生再强,也不能替她们把所有害怕都挡掉。”
曹昂笑了笑:“这话有道理。”
秦知遥皱眉看他。
姜晴也不太满意。
许南枝接着道:“所以我建议,后续可以安排长期上门服务。饮食、心理、产检陪同,都可以由我们团队负责。”
曹昂问:“许老师亲自来?”
许南枝笑意更深:“如果先生需要,我可以亲自跟。”
曹婉宁低下头,掌心出了汗。
姜晴端起杯子,淡淡道:“许老师这么忙,亲自跟我们家,不怕耽误其他客户?”
许南枝回答得自然:“重要客户值得优先。”
曹昂靠在沙发上:“那就留下试用三天。”
秦知遥脸色变了:“曹昂。”
姜晴也看向他。
许南枝却轻轻笑了:“先生很爽快。”
曹昂说:“不过我家规矩多。许老师要留下,得先做背景核查,手机上交,护理箱检查,活动区域受限。没问题吧?”
许南枝神色不变:“当然。高净值家庭有安全需求,很正常。”
曹昂点头:“那今晚先从护理箱开始。”
保镖走上前。
许南枝把护理箱推过去。
打开后,里面是血压计、记录表、营养粉样品、消毒棉片、胎教音乐播放器。
秦知遥拿起播放器,拆开电池仓,里面干净。
姜晴拿起营养粉,递给技术组的人送检。
检查到最后,什么问题都没有。
许南枝温柔地问:“现在可以信任我了吗?”
曹昂看着她:“信任要慢慢来。”
许南枝轻轻点头:“我同意。”
她站起身:“今晚先到这里。明天上午,我会带详细护理计划过来。”
曹昂没有拦。
姜晴却在她转身时开口:“许老师。”
许南枝回头。
姜晴拿起桌上的名片:“你这香水不错,什么牌子?”
许南枝笑道:“没有牌子,自己调的。味道很淡,不会刺激孕妇。”
秦知遥听到“自己调的”,脸色变了变。
许南枝离开后,门关上。
曹婉宁扶着茶水台,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姜晴把名片放进证物袋:“查香水成分。”
秦知遥看向曹昂:“你真让她明天来?”
曹昂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许南枝走出酒店旋转门,上了辆普通白色轿车。
“当然。”
姜晴皱眉:“你不怕她真靠近晚星?”
曹昂转身,看向曹婉宁。
“她今晚不是来靠近晚星的。”
曹婉宁声音发紧:“她是来看我有没有叛变。”
曹昂点头。
秦知遥问:“她确认了吗?”
曹婉宁低声道:“确认了。”
姜晴问:“你怎么知道?”
曹婉宁抬手,摸了摸刚才许南枝递水杯时碰过的指尖。
“她在杯底留了字。”
姜晴立刻拿起水杯。
杯底有层极淡的水痕,干了后才显出两个字。
“回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