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遥说完,客厅里连空调出风的动静都显得多余。
曹婉宁低头看着锁骨下方那枚黑色贴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她抬手想去遮,姜晴已经绕过茶几,挡在商晚星和她之间。
商晚星还躺在沙发上,肚皮上残留着耦合剂,整个人有些懵。
“婉宁……”
她轻轻喊了声,带着不理解,也带着本能的不安。
曹婉宁嘴唇动了动,没能接话。
秦知遥把胎心仪关掉,拿纸巾替商晚星擦干净小腹,又把睡衣下摆拉好。她动作很稳,语速却压得很低。
“晚星,先坐起来。”
商晚星听话地坐起,手护着肚子,下意识看向曹昂。
曹昂从餐桌旁起身,走到曹婉宁面前。
他没有发火。
越是这样,曹婉宁越难受。
她宁愿他骂她,质问她,甚至让人把她拖出去。可曹昂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她自己开口。
“哥……”
曹婉宁喊出这个字时,喉咙发紧。
姜晴冷笑:“还喊哥?你这声哥,叫得比窃听器还专业。”
曹婉宁低着头,指尖压着被撕开的毛衣领口,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又狼狈。
“我可以解释。”
秦知遥走到她面前,伸手直接将黑色贴片揭了下来。
贴片底部带着医用胶,边缘贴合得很好。秦知遥捏在指间看了几秒,脸色更难看。
“贴在这个位置,可以收音,也能采集心率和呼吸频率。刚才胎心仪受干扰,是因为它在短距离传输。”
姜晴接过贴片,放进透明密封袋里。
“挺会选地方。高领毛衣挡着,正常人也不会盯着你胸口看。”
曹婉宁终于抬头,眼眶红着。
“我没想伤害她。”
姜晴嗤了声:“你把监听设备贴身带进孕妇身边,还说没想伤害?”
“我只是传数据。”
“传给谁?”
曹婉宁沉默。
姜晴往前半步:“说。”
曹婉宁看了看商晚星,又看向曹昂,声音低下来:“如果我说了,你会信吗?”
曹昂平静开口:“你先说。”
这句话没给她退路。
曹婉宁咬了咬唇,过了很久才道:“衔尾蛇。”
商晚星的手在肚子上停住。
秦知遥脸色也沉了下来。
姜晴倒没意外,只把密封袋递给身后保镖:“送去技术组,查传输频段,查云端中转地址。”
保镖应声离开。
曹昂拉过单人沙发坐下,语气平常:“继续。”
曹婉宁站在客厅中央,白色毛衣领口被扯坏,露出肩颈边缘细白的皮肤。她像是被摆上审判台,却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委屈。
“我不是你妹妹。”
这句话出口,商晚星轻轻吸了口气。
虽然大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曹婉宁没看任何人,继续道:“林素清确实养过我,但她不是我亲生母亲。她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就没了,组织把我塞给她,让她带着我过普通人的生活。后来她身体越来越差,我被接走,送进训练营。”
秦知遥问:“你接近晚星,是为了胎儿数据?”
曹婉宁点头。
商晚星小声问:“宝宝的数据,对他们有什么用?”
曹婉宁张了张嘴,像是不想回答。
姜晴把手放进风衣口袋里,语气很淡:“你可以继续装哑巴。反正技术组迟早能查到。到时候你就只剩没用这条路。”
曹婉宁肩膀轻颤,终于开口。
“他们怀疑曹昂的血脉有异常优势。商晚星的胎儿发育速度超过正常值,东京那次事情后,组织内部有记录。后来刘薇怀孕,秦医生也……”
她停住。
秦知遥的脸色变了。
曹昂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
姜晴立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秦知遥怀孕?”
曹婉宁闭了闭眼:“那晚我听到了。”
秦知遥朝她走近,嗓音压得很低:“你还传出去了?”
曹婉宁摇头:“没有。”
“证据?”
“我没有启动传输设备。那天我只是听见了。今天这个贴片,是早上才启用的。”
姜晴冷冷道:“你觉得我们会信?”
曹婉宁苦笑:“不会。”
她说得太坦白,反而让客厅安静下来。
商晚星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传秦医生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商晚星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肚子,脸上没有恨意,只有困惑。
曹婉宁喉咙滚了滚:“因为……她会发现。”
秦知遥面无表情:“你倒是诚实。”
曹婉宁低声补充:“也因为,我没来得及。”
姜晴被气笑了:“所以你还挺遗憾?”
“不是。”
曹婉宁抬起头,这次没有再装柔弱。
“我从进门开始,就知道你们在怀疑我。曹昂给我买衣服,是试探;秦医生查我,是试探;姜小姐句句都在逼我露破绽。你们没有马上拆穿我,是想钓我背后的人。”
曹昂轻轻笑了下:“脑子还在。”
曹婉宁看向他,眼眶更红。
“我也知道你们在演。”
“那你还戴着东西靠近晚星?”
“因为我没得选。”
秦知遥冷声道:“这句话很廉价。”
曹婉宁没有反驳。
她扯了扯破掉的领口,指尖停在锁骨旁,那里被医用胶贴得泛红。
“我来之前,组织给我下过命令。确认第一目标体征,评估胎儿状态,等待b计划。如果我不执行,林素清留下来的东西会被毁掉。”
姜晴问:“什么东西?”
曹婉宁低声道:“她的骨灰,遗物,还有她生前写给我的信。”
客厅里静了会儿。
商晚星脸上的敌意松动了些。她经历过训练营,知道人被捏住软肋时,很多选择都不像选择。
秦知遥却没心软。
“你拿孕妇和孩子换遗物,逻辑不成立。你受过训练,应该知道这是优先级错误。”
曹婉宁被戳中,脸白了白。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做?”
曹婉宁看向曹昂,声音压到快听不见:“因为我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会把我留下。”
这句话让姜晴皱眉。
秦知遥也停住。
曹婉宁低下头:“我从来没有家。林素清养我,可她怕我,也怕组织。训练营教我怎么骗别人,怎么观察,怎么杀人,怎么活下来。没人教我怎么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也没人会给我洗草莓。”
商晚星抱着肚子的手松了些。
曹婉宁声音发哑:“我知道他已经发现我不是妹妹。可他没赶我走。那天他带我买衣服,我知道是假的,可还是很高兴。”
姜晴别开脸,没说话。
曹昂看着曹婉宁,终于开口:“所以你舍不得?”
曹婉宁点头,眼泪掉下来:“舍不得。”
“舍不得,还把设备带进家里?”
曹婉宁被这句问得说不出话。
曹昂起身,走到她面前。
“曹婉宁,或者我该叫你荆棘。”
曹婉宁身体僵住。
曹昂抬手,替她把破开的毛衣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春光外泄的部分。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曹婉宁呼吸乱了。
“你想要家,没错。想活,也没错。”
曹昂低头看着她。
“但你把手伸向孕妇和孩子,这件事,不能轻轻揭过去。”
曹婉宁嘴唇发白:“你要怎么处置我?”
姜晴说:“先搜身,再隔离。她房间也要查。”
秦知遥补充:“所有接触过晚星的物品,都要重新消毒。饮食、毛毯、杯子、纸巾,都查。”
商晚星小声道:“她没有给我下药。”
秦知遥回头:“晚星,现在不是替她说话的时候。”
商晚星抿了抿唇,低头摸了摸肚子,不吭声了。
曹昂拍了拍她的肩:“晚星,你先回房。姜晴陪你。”
商晚星乖乖点头,起身时却看了曹婉宁眼。
“你要是真的喜欢这个家,就不要再做让长官为难的事。”
曹婉宁没敢接话。
姜晴扶着商晚星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向曹昂:“我守着她。”
曹昂点头:“辛苦。”
姜晴停了半秒:“少说这种客气话。”
她扶着商晚星上了楼。
客厅只剩曹昂、秦知遥和曹婉宁。
秦知遥把医疗箱扣好:“我建议立刻抽血,查她体内有没有定位芯片或药物控制。”
曹婉宁低声道:“没有芯片。药物也停了很久。”
秦知遥冷淡地看她:“我只相信检测结果。”
曹昂坐回沙发:“知遥,给她检查。”
秦知遥皱眉:“现在?”
“现在。”
曹婉宁抬头:“你不关我?”
曹昂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关起来没用。你背后的人想看你怎么暴露,我也想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曹婉宁怔住。
秦知遥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要继续让她当诱饵?”
曹昂纠正:“不是诱饵,是证人。”
曹婉宁喉咙发紧:“我可以拒绝吗?”
曹昂看着她,语气平静:“可以。拒绝后,姜晴会把你交给警方。你身上的东西足够立案,衔尾蛇也会放弃你。到时候你守不住遗物,也守不住自己。”
曹婉宁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问:“如果我配合,你会让我留下吗?”
秦知遥皱眉:“你还敢提留下?”
曹婉宁没有看她,只看着曹昂。
曹昂放下杯子:“留下不是奖励,是观察期。你要用行动换信任。”
曹婉宁的肩膀慢慢垮下来。
“我配合。”
秦知遥打开医疗箱,拿出手套:“去客房。脱外套,抽血,做体表检查。”
曹婉宁跟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曹昂,声音很轻。
“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哥吗?”
曹昂没有立刻回答。
秦知遥冷笑:“你倒是会挑时候。”
曹婉宁垂下头。
曹昂起身,从沙发背上拿起毛毯,递给她遮住破掉的毛衣。
“先把检查做完。”
曹婉宁抱住毛毯,点了点头。
秦知遥推开客房门:“进来。”
曹婉宁走进门前,低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