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秦知遥靠在墙上。脸上没有血色,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高领睡衣的领口被她自己扯歪了,露出半截颈侧。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淡紫色吻痕,此刻却白的发青。
“怎么了?”
曹昂一把扶住她的肩。
秦知遥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但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曹昂眼疾手快直接揽住她的腰。把她捞进怀里。
秦知遥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稳的,有力的。和自己此刻紊乱的心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恶心。”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想吐。”
曹昂低头看她。然后看向她捂着小腹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
“放我下来……”
“闭嘴。”
“曹昂,姜晴还在——”
“我说闭嘴。”
他的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秦知遥的抗议卡在喉咙里。胃里翻涌的酸液让她根本无力开口。
曹昂抱着她走进最近的客房把她放在床沿。然后快步去卫生间打了湿毛巾。
回来的时候,秦知遥已经弓着身子干呕了两次。
什么都没吐出来,处于空腹状态。曹昂蹲下来,将温热的毛巾覆在她的后颈上,另一只手轻轻的按着她的背。
掌心沿着脊椎的弧度缓慢下滑。
力道很轻,动作全是安抚的意味。
秦知遥的呕感渐渐平息。但脸色仍然惨白。冷汗把鬓角的碎发黏在了脸颊上,显得十分狼狈。
“好点了?”
“……嗯。”
“吃东西了吗?”
“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小时前。”
“睡着睡着就被恶心醒了。”
曹昂的手停在她背上。
“孕吐。”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秦知遥的身体随之一僵。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冷傲到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光,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不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那张试纸没藏好。”
“口袋太浅了。”
秦知遥闭了闭眼。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她捂着小腹的手背上。
“我说了让你别告诉别人。”
“我没告诉。”
“那你——”
“秦知遥。”
曹昂捏住她的下巴。动作很轻,但她被迫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的惊人。
“你是全中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
“你比谁都清楚孕早期是什么状况。”
“你还打算瞒多久?”
秦知遥咬住下唇。咬的太用力,唇肉泛白。
“我没准备好。”
她的声音很小。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们。”
“商晚星怀着你的孩子。”
“刘薇也怀着你的孩子。”
“我如果再……”
她的声音碎了。
“太多了。”
“曹昂,我怕她们觉得我是故意的。”
曹昂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你本来就是故意的。”
秦知遥一愣。
“排卵试纸。”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
“那天晚上,你口袋里不止验孕试纸。”
“还有你提前测好的排卵试纸。”
“你精心计算过时间。”
“你是故意选在那一天。”
“秦知遥,你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秦知遥的脸腾的烧起来。那种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发际线的热度,把原本的惨白冲的一干二净。她张嘴想反驳。但没有找到一个站的住脚的理由。因为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她确实是故意的。她用全部的理智和尊严去计算那一个晚上。计算排卵日。计算他的情绪周期。计算如何让自己在那个时刻,展现出足够的脆弱和渴望。然后孤注一掷。用一个哈佛医学博士的精密大脑,去赌一颗受精卵。
“……你笑什么?”
秦知遥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
“没笑。”
“你在笑。”
“嗯,在笑。”
曹昂低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笑你明明是天才。”
“用功的方向却越来越歪。”
秦知遥用力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而被他顺势揽进了怀里。
“别动。”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
“让我抱一会儿。”
秦知遥不动了。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睡衣的下摆。攥的很紧,生怕他跑掉。
“曹昂。”
“嗯。”
“你高兴吗?”
沉默了一秒。
“高兴。”
“真的?”
“秦知遥,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不自信了?”
她没说话。但攥着他衣摆的手指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走廊上。
姜晴靠在厨房门框边。胳膊抱在胸前。她看到了曹昂抱着秦知遥走进客房的全过程。也听到了孕吐两个字。短短两个字,足够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了。秦知遥最近反常的情绪,下意识摸小腹的动作,昨天在走廊里说的那句别告诉别人。姜晴闭上眼再睁开,表情恢复了平静。她转身回厨房关了炉灶上的火。红烧肉已经炖到七成,肉香浓郁。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拿了一个碗把红烧肉盛出来,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烤箱旁边的保温柜里。然后洗了锅擦干了灶台。整个厨房恢复的仿佛没有人来过。她关灯走出厨房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客房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扶料理台时沾到的一点油渍。她在衬衫下摆上擦了擦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的人不可能听见。但客房里曹昂的手在秦知遥背上停了一瞬,他听到了。
秦知遥闷闷的开口。
“她知道了?”
“嗯。”
“……她生气了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她的感受了?”
秦知遥沉默了很久。
“我不在乎她。”
“我在乎你。”
“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不一样。”
曹昂低头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掌覆上去,动作很轻。隔着睡衣的布料掌心的热度渗透进去。秦知遥的身体颤了一下。
“不会。”
“骗人。”
“秦知遥。”
“嗯……”
“你给我听好。”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缘。气息扫过那层透亮的皮肤。
“你是我孩子的妈。”
“从今天开始。”
“谁也动不了你。”
秦知遥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温热。
“包括你自己。”
他补了一句。
“……流氓。”
客房外走廊尽头的拐角。一个人影站在阴影里。
曹婉宁穿着酒店的浴袍赤着脚。她是被走廊上的动静惊醒的。她看到了曹昂抱着秦知遥进房间的全过程,也听到了孕吐这个词。
她的目光沉了一瞬然后移开,无声的退回了主卧。关门之前她的视线最后扫了一遍走廊,落在客房紧闭的房门上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