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陆海山的亲自监督下,那些明显被虫蛀过的,长势瘦弱、干瘪的,根茎细小、年份不足的药材,全都被一一筛选了出来。
无论是黄芪、板蓝根,还是其他种类的药材,只要是残次品,无一例外都被堆放在了另一边。
做完这些,陆海山又想了想,对李大勇说道:“大勇叔,再去组织几个人到田埂边上,把那些杂草也给我割一些回来。”
李大勇一愣,心里不解道:“割杂草?”
蒋万川也一直陪在旁边,看到陆山这一连串奇怪的操作,心里也是充满了疑惑。
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问道:“海山,你这是在干什么?”
“好好的药材不赶紧装车,挑出这么多残次品,还要去割杂草,这……这是什么名堂?”
陆海山看着蒋万川困惑的脸,没有直接回答。
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挑出来的残次品,笑着说道:“蒋叔,您看这大旱啊。”
他俯身捡起一根细小枯黄的黄芪根,在手里掂了掂,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天时不好,咱们这药材的长势,自然也就一般了嘛。”
“收成里头出一些歪瓜裂枣,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再说了,地里这么旱,咱们全靠滴灌技术才保住了收成,可那田埂边上顾及不到,长些杂草出来,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但蒋万川是何等精明的人。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陆海山的用意!
原来如此!
他这是在提前准备“道具”啊!
在陆海山的亲自指挥下,民兵连的同志们将那些刚刚割来的杂草混入那堆筛选出来的残次药材之中。
经过一番掺和,原本就不怎么起眼的一堆劣质药材,现在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绿油油、黄乎乎的杂草几乎占据了一半。
中药材显得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惨状。
做完这一切,陆海山又从大部队的优质药材中,亲自挑选了大约二十多斤品相最好的黄芪和板蓝根,用一个干净的麻袋单独装好,放在了一边。
夜色已深,大部分品相优良的药材已经在黄二刀的组织下,悄无声息地装上了驴车。
临行前,陆海山把黄二刀叫到一旁,将那个装着品相好的药材的麻袋递给了他。
陆海山压低了声音道:“二刀,这个你单独放一个地方。”
“还有,到了县城,你知道该去找谁。”
黄二刀接过麻袋,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说了一句:“海山哥,放心。”
他当然清楚要找的人绝不是县中药材公司的许大明,而是黑市的王翔。
随着黄二刀渐渐远去,二大队的晒坝上只剩下那一大堆混杂着杂草的残次品。
在几盏昏暗的汽灯下,散发着一股萧条败落的气息。
……
第二天一大早,二大队的村口就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省中药材公司的收购队伍,比预想中来得还要早。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卷着一路黄尘,气势汹汹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袖衬衫加西装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倨傲。
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弃。
他就是此次带队的省公司采购处处长,周明远。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科员,名叫赵建斌。
正点头哈腰地为他拉开车门,一副十足的跟班模样。
按照陆海山事先的安排,他本人并没有出面。
出面迎接的是蒋万川。
蒋万川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蒋万川伸出双手,热情地要去和周明远握手说道:“哎呀,周处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里的领导来我们二大队指导工作啊!一路辛苦了!”
然而,周明远却只是象征性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便立刻抽了回去。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蒋万川,目光嫌弃地扫视着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和那些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随后周明远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股省城干部特有的优越感。
说道:“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指导工作的,主要就是为了收购中草药。”
“时间宝贵,咱们就长话短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口吻继续说道:“按照我们王波总经理的指示,你们二大队种植的所有中草药,都由我们省中药材公司统一收购。”
“价格,之前已经通过县里跟你们谈好了,就按那个标准执行。”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直接准备好货,我们验收合格后,马上装车拉走。”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不是来收购,而是来接收贡品一般。
蒋万川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心里却对陆海山的预判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帮人的嘴脸,简直和陆海山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按照陆海山事先交代好的说辞,脸上露出一副既荣幸又为难的表情。
叹了口气说道:“周处长,您有所不知啊。”
“今年这天气……唉,您也看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啊!”
“我们二大队的这些药材,真是遭了罪了。”
他指了指远处干裂的土地,继续苦着脸说道:“我们是眼瞅着这些药苗一天天发黄,再不收,就要全死在地里了。”
“不仅白白浪费了我们村唯一一口井里的水,药材的根茎还会被地里的虫子啃食干净。所以啊,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只要看到哪棵药材一成熟,就赶紧组织人手给收割了。实在是等不到您们来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为什么提前收割,又点明了收割的无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明远听了,眉头皱了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