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要你看,神经病。”李斌没给他一点好脸色,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现在看完了,还我吧。”
“等等。”张皓说着,忽然拿过李斌的笔,就在那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
“你又干嘛?”李斌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伸手就想去阻止。
“等一下,等一下!”张皓反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挡开李斌。
写完后,他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递还给李斌。
“你写了啥啊?”李斌一把夺过本子,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火。怎么能在别人的本子上乱涂乱画呢?一点教养都没有!我只是装跟你好哥们,你还真以为咱俩穿一条裤子啊?
“没写啥。”张皓笑嘻嘻的,一副很期待李斌去发现惊喜的表情。
李斌狐疑地翻开本子,找了半天,才发现他在自己抄的一句诗后面,狗尾续貂地加了一句。
原文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张皓的添加是:都怪我妈喝假酒,把我揍得一头包。
“你有病啊!”李斌瞬间就急眼了,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啊,傻逼吧!
自己写的这些东西虽然现在看来是没什么用,但好歹也都是正儿八经的知识,一字一句,都是文化。结果这家伙直接给来了这么一句神经病的话,就好比往一壶好茶里丢了颗猫屎——你当自己是猫屎咖啡啊?
“看我写得多好。”张皓还在那得意洋洋地朝李斌炫耀。
“煞笔。”李斌骂了一句,当着张皓的面,拿起黑笔,狠狠地将那句歪诗涂掉,在本子上留下了一道难看至极的黑色疤痕。
李斌在心里把张皓骂了一万遍,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留下无穷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太欺负人了。
鼻头一酸,李斌差点又哭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张皓整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很久远的事,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
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李斌还是忍住了,死死地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潮热压下去。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男孩了,至少这点挫折,打不倒他,他的眼泪没那么廉价。
“哎!你干嘛!你把我的‘杰作’叉了干嘛?”
一声怒吼从旁边传来,张皓猛地站起身,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被毁掉的不是李斌的笔记本,而是他家的祖坟。那副比李斌还生气的样子,看得李斌一愣一愣的。
“煞笔。”李斌委屈巴巴地瞪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留着干嘛,神经病啊。”
他极力地克制着,很想和张皓好好相处,毕竟都最后一学期了,就不能给彼此留点好印象吗。
可这家伙为什么偏偏这么幼稚,明明都不是小学生了。
张皓根本不理会李斌的情绪,反而不服气地一把将笔记本抢了回去,拿起笔,又在那道黑色疤痕的旁边,一笔一画地把那句歪诗重新写了上去。
“你有病啊!”
李斌的理智瞬间崩断,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发狠地朝着张皓的胳膊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出去,李斌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其实很不喜欢打架,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给老师添麻烦,给自己添麻烦。万一闹大了还要被记过,这都要毕业了,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的人生档案上抹黑。
可他实在受不了张皓这种狗皮膏药似的行为了。
拳头砸在张皓的胳膊上,硬邦邦的,李斌的手腕都有些疼了。
李斌心里纠结得要命,既怕劲使大了,真把这家伙打急眼了,待会儿两个人直接在教室里上演全武行,双双打进德育处,又不甘心打轻了,根本不解气。
“啊!痛痛痛。”张皓装模作样地咧着嘴叫唤,手上却没停,摸了两把被李斌打中的胳膊,继续在他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仿佛那点疼痛只是挠痒痒。
“痛你还笑?又不是点了你笑穴了?”李斌心里更不爽了,自己的威慑力就这么点吗?完全没起作用啊!
他不信邪,继续挥着拳头捶打张皓。
反正张皓说了,他早晚都有时间抢过来写,李斌拿回去了也没用。既然如此,李斌只能靠打他来发泄了。
但或许是受了张皓那声夸张的“痛”的影响,李斌后续的力气明显小了一些,甚至不自觉地把拳头换成了巴掌,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身上,但雷声大雨点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张皓终于写完了,心满意足地把笔记本还给李斌。
本子上面,那句惹眼的歪诗又回来了。
李斌想再把它涂了,但张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悠悠地飘来一句:“你擦啊,擦了我继续写。”
一句话,把李斌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彻底没招了。
横竖都是他亏,除非……除非他也在张皓的本子上乱写!
一个念头从李斌脑中闪过,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斌想着,立马就在张皓的书桌里翻找起来。
最开始,张皓还下意识地用胳膊护着自己的东西,一脸警惕。
但当他得知李斌的目的后,脸上的防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促狭,甚至主动让开,任由李斌翻找。
可这个挨千刀的张皓,抽屉里乱七八糟塞了一堆,笔记本却只有一本——英语笔记本。
李斌拿着那本记得还算工整的英语本子,迟迟下不了笔。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心血,但好像没法心安理得地去毁掉别人的。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张皓又把李斌那个宝贝本子给拿了过去,看样子是打算继续他的创作大业。
反正李斌也要写他的,那他就多写点,谁怕谁。
李斌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行动,眼眶又是一热。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报复行为毫无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的教养也告诉他,在别人的东西上乱涂乱画是绝对不对的。
所有的愤怒、不甘和纠结,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李斌一把摔下手中的英语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近乎哀求地对着张皓喊道:“你别乱写啊,烦不烦啊?”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处理这些破事。
但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面对张皓这种无赖,他还是做不到处变不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