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浑浑噩噩了许久,不知道那段黑暗的时光是怎么过去的。
但这就是他的报应,是他应得的。
他满脑子都是冉艺萌为什么要那么说他,可没有勇气去问。
李斌害怕那是她的真心话,那样的话,他的心就真的死了。
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对的,李斌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那么轻易地就被张皓拉下了水。
少年或许没什么深思熟虑的恶意,但伤人的箭矢一旦射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李斌之前没觉得那句话有多大的伤害,但当自己也结结实实中了一箭后,他才知道,自己是把一个无辜的女孩伤得有多深。
人多数时候都无法共情别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直到回首过往,李斌才惊觉自己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一个良善的人,如何能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呢?
所以李斌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一切都是报应,恶有恶报,天道轮回便是如此。
可……为什么轮回没落到张皓的头上?
……
李斌的运气一向不是很好,老天爷似乎格外关注他的人生,总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候跳出来作弄他一下。
好巧不巧。
李斌前脚刚刚心虚地吐出张栩的名字,后脚一个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李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狂跳起来。
那既是对自己没能守住底线的愧疚,也是害怕被当面指责的心虚。
十一月的风其实不太冷,但吹在脸上,却刮得他手指冰凉,连带着血液都好像要凝固了。
身边的张皓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两眼放光,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迫不及待地转向那个新来的身影,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开了口。
“张栩,我跟你说个事儿,李斌刚刚说你是咱们班最丑的女生!”
李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既气又恼,明明是张皓先提起的,现在却恶人先告状,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但他又深知理亏,因为自己也说了。
煤炭就是煤炭,再怎么洗也洗不白的。
……
李斌一开始,其实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的。
他以为,凭借这件事,可以把张皓和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
在他看来,背后议论别人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宣扬出去的。一旦传开,只会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的坏印象。
所以他以为,只要自己说了和张皓一样的,张皓就会因为投鼠忌器,不敢再拿这件事来纠缠。
这是他选择和张皓一样,成为一个“坏人”的原因之一。
至于之二嘛……
那就只能说,李斌真的不算是一个什么好人了。
他会下意识地考虑到冉艺萌的感受,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张栩的感受。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偏爱吧。也就是自私。
李斌是知道张栩的好脾气的。
那个女孩,大概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从不惹事,说话礼貌,面对他人的过错,经常都是很宽容地一笑而过。
唯一的区别,她是女生,没人会闲着没事去欺负一个安安静静的女生。而他是男生,所以张皓会来欺负他。
李斌觉得张栩和自己很像,是一类人。
所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张皓一起,变成了欺负张栩的人。
虽然只是在背后说了一句坏话,但错的就是错的。
李斌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也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仅仅因为对方脾气好,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那他李斌,和张皓又有什么区别呢?
……
李斌的记性其实很差,尤其是在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候,他很容易就会忘记很多事情。
他常常会忘记昨天背过的英语单词,忘记自己刚刚做过的数学题,忘记老师昨天才叮嘱过的重点。
尤其是被一刀捅的晕头转向,浑浑噩噩中也就忘记了自己对张栩做的事,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冉艺萌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样一句话。
生活很痛,痛到近乎窒息,但这都是李斌自己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斌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有那一串莫名其妙的英文字符,还在虚空的记忆里打着转。
或许,一个少年的彻底崩溃,根本不需要多大的能量,只需要来自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一句轻轻的否定。
……
李斌慌张地看着眼前的张栩,又惊又恐地看向旁边那个煽风点火的张皓。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不是那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张栩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与茫然,那种表情让李斌心里的愧疚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他就是那个意思!”张皓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一分钟前也是那个在背后说闲话的人,“刚刚李斌亲口承认的!”
李斌错就错在,他天真地以为,把张皓拖下水,张皓就会为了自保而老实本分一些,至少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自己也能借着张皓说不再烦自己的理由安全脱身。
但他最大的错误,还是自己没能守住那条做人的底线,以及心底深处藏着的那一丝丝侥幸。
他侥幸地以为,像张栩这样脾气温和的“老实人”,或许并不会介意;侥幸地以为,自己能很轻易地得到原谅;侥幸地以为,这只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但这不就是张皓对他做的事吗?李斌又原谅张皓了吗?
李斌,一个自诩善良的小孩,终究是用自己最讨厌、最鄙夷的方式,去伤害了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我……”
李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任何的解释,在既成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是他亲手犯下的过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挽回。
……
人在极度恐惧和慌乱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或者是一个能帮自己挡箭的人,或者是一个能和自己共同承担罪责的人。
李斌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张皓的身上。
“张皓也说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他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看着张皓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李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既然这样,谁都别想好过!
“是他说的!我不是故意的!”
可话一出口,李斌就后悔了。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感觉,就好像让本就糟糕的情节变得更加严重了。
一个人在背后说人坏话,是小人行径。
那两个人凑在一起背后“蛐蛐”别人,这岂不是比一个人说坏话更加卑劣不堪?
李斌心慌意乱地看向张栩,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让李斌更加慌乱。他的嘴巴和大脑好像已经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每一个从嘴里面蹦出来的词,似乎都在让事情变得更糟。
想解释,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只会越描越黑。
李斌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张皓身上。
这个始作俑者,此刻的表情好像若无其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他来讲,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一场成功捉弄了“老实人”的游戏。
但对李斌来讲,这是真真切切地,伤了一个人的心。
“都怪你!”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猛地冲上了李斌的头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上去,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在张皓的身上。
他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不堪,都怪到了张皓的身上。
仿佛只要这样,自己那颗备受煎熬的良心,就能好受一些。
其实,并不能。
……
李斌长得很普通。
他自己心里有数,算不上什么帅哥,但要说是“世界上最丑”,那也太伤人了。
心,好像碎了一地。
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地保持着冷静,但脑子实际上已经烧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老师站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到李斌的耳朵里,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嗡鸣。
他好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凭什么啊?”
李斌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唤回一丝清醒。
“我才不是。”
他想为自己找补,想大声地否定那个评价,可越是这样想,心口越是焦灼,像有一团火在烧,却找不到出口。
冉艺萌也算不得顶尖的颜值,但她身上那股清新又干净的气质,足以让她成为所有平凡少年眼中,那道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李斌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清晰,知道自己的平庸,所以也从不去追逐那些遥不可及的幻象。
可是……
“还有人……还有人……明明比我还……”
一句话没在脑子里过完,一个尘封的画面就猛地撞了进来。
是张栩。
是前几天,自己被张皓逼到角落,为了脱身,心虚地、随口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那就是张栩吧。”
那时的自己,和现在的冉艺萌,又有什么区别?
一枚回旋镖,跨越了短短几天的时间,精准无比地,狠狠扎回了自己身上。
深入骨髓的疼。
直到这一刻,李斌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句轻飘飘的话,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
哪怕后来气不过,冲上去捶了张皓一顿,张皓也只是愣了一下,甚至没还手。
事后,张皓也确实履行了那个“不再烦你”的承诺,再也没来叨扰过李斌。
可李斌心里就是不得劲。
张皓那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就像是在他脸上清清楚楚地刻了四个大字——跳梁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狗。
从一开始,自己就料错了。
张皓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拿着他说冉艺萌最好看的“把柄”,更不会在意自己和他共乘一条船而不把这件事散布出去。
因为对他来讲,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一个专门作弄自己的、有趣的游戏。
但李斌在意。
因为这对李斌来说不是游戏,而是自己真真切切地,用最不堪的方式,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他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揭过。
他甚至开始担心,张栩是不是还在怨恨自己。
李斌一直都是这样,有些多愁善感,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这份在意,在冉艺萌身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李斌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室的某个角落。
他看向坐在后面角落的张栩认真写作业的脸,也似乎看到了那天,她听到张皓的告状后,那瞬间的惊愣。
“她的眼神,她的心情,当时是什么样的?”
李斌的脑子乱糟糟的,根本想不起来,只记得她愣了片刻,然后就慢慢走开了,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书,继续学习。
……
就像……就像后来的自己一样,试图用学习来麻痹那颗被刺痛的心。
……
“她到底介不介意?”
一股强烈的惶恐淹没了李斌,他想要立刻冲过去,跟对方道歉。
他不想再解释了,错就是错,没有任何狡辩的理由。
可脚下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现在去道歉,不就像是在主动揭开别人的伤疤,再往上面撒一把盐吗?
李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后,他只能落寞地,一点点地,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坐回自己的桌面。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可李斌的课堂,才刚刚开始。
一整个下午,他总是走神。
和以前那种天马行空的幻想不一样,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盘踞不去。
到底,要不要去道歉?
……
少年经常会做出一些自己也会后悔的事, 因为每个死小孩在长大前都是个大混球,所以没人喜欢没有边界感的死小孩。
或许,这就是冉艺萌讨厌自己的原因吧?
李斌这样想着。
也只有发自内心地讨厌一个人,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了吧?
最近这段时间,李斌时常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恍惚。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当初伤害张栩的那个情景,那句为了脱身而随口吐出的话,像一枚看不见的钢针,扎进了别人的心,也最终,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回旋着扎进了自己的心。
几乎要痛死。
频繁的走神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恶果。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走在校园里,更是有好几次,直挺挺地就往树上撞,引来路人一阵莫名其妙的侧目。
脑子里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在幻想中,张栩已经原谅自己,那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当初她是不是也像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感受到那种刻骨的疼痛?
但想,终究只是想。
……
想和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
李斌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次道歉的场景,可那句简单的“对不起”,却像是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舌根,怎么也吐不出来。
有的话,一开始错过了说的时机,之后只会变得更加难以开口。
有些人,总是在乎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好像弯腰道个歉,就是天底下最丢脸的事情。
可不说,心里那道坎就永远也过不去。
那种无法心安理得原谅自己的负罪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没办法集中精神学习,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样真的很不好。
……
“李斌?”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冉艺萌略带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李斌猛地回过神,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给冉艺萌讲题。让她自己思考一下步骤的间隙,自己竟然又走神了。
什么时候开始,冉艺萌已经不再是他眼里的全部了?
现在,“道歉”这两个字,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整个世界。
可他又觉得,当时都没能鼓起勇气说出口,现在再跑去道歉,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奇怪了?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借口。
或许……或许对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自己现在再去提起,反而是揭开了人家快要愈合的伤疤,多此一举。
对,一定是这样。
可万一呢?万一她还在意呢?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像两个小人,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打架,来回拉扯,让他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李斌是个懦弱的人,虽然这是由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和性格决定的,但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是未来的那个李斌,一定会狠狠鄙视现在这个犹豫不决的自己。
算了。
忘了吧。
李斌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张栩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就说明她真的不在乎。自己又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不停地内耗下去?
不了了之,或许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但却是现在这个懦弱的李斌,唯一能想出的主意。
……
“没事,”李斌收束纷乱的思绪,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刚刚讲到哪了?”
既然决定要忘记,那就不要再想了。
继续想下去,也于事无补。
冉艺萌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习题上。
……
李斌做梦也想不到,刚决定把过去那页彻底翻篇,冉艺萌就迎面递过来一把刀。
那把刀,无形无影,却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他幻想过无数种和冉艺萌之间最差的结局。
无非就是两个人没有走到一起,做不成男女朋友,然后在时间的洪流里慢慢忘记彼此,最终成为芸芸众生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做着白日梦的少年,终归不能把虚幻的梦境当成现实。李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美好的期待,也不过是奢望能再安安稳稳地做几年同学、朋友,直到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
这样的结局,就已经很好了。
可谁又能料到今天的结果?
难道这么一个渺小的愿望,都显得那么奢侈吗?以至于老天爷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
一切的一切,来得毫无征兆。
李斌甚至没得到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把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捅进了心脏。
疼痛是后知后觉的。
那迟来的痛感,反而更加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李斌永远也想不明白,自己评价张栩,和冉艺萌伤害自己,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他也想不通,冉艺萌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对他。
但也就只有这两件事是他的一生之痛,也确实是冉艺萌伤害了他。
……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在某个课间去往厕所的路上,李斌偶然间碰到了张栩。
她的脚步很轻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正和身边的同学聊着天,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好像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从未在她生命里留下任何痕迹。
李斌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
两个人本来应该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命运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偏偏要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蛮横地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真心想说张栩丑的。
在他看来,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肆意批判别人的相貌。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帅哥,也绝不希望别人这样在背后议论自己。
但李斌犯了错。
既然他已经亲手伤害了别人,那他也就没有资格,再向老天爷祈求公平的对待了。
……
“对不起。”
这三个字,毫无征兆的从李斌嘴里蹦出,带着李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害怕自己又陷入那无休止的犹豫和内耗,索性不给大脑任何反应的时间。有些事,只有头脑一热才做得出来,过多的思虑除了错失良机,没有任何作用。
这个道理,李斌明明早就懂了,却很少真正去用。
因为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我不该那样说你的,都是我的错。”李斌垂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错的孩子。
他不奢求原谅。
因为那把插在自己心口的刀,已经让他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那种滋味。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没事,你不都道过歉了吗?”
张栩展颜一笑,那笑容很轻松,像一阵吹散阴霾的暖风,让李斌心里那道拧死的结,也跟着松动了一丝。
“我不介意了。”
道过歉了吗?
李斌在心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如果那天在张皓面前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和推诿也算道歉的话,那自己可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但李斌还是认识到自己那不是道歉,那只是借口。
“对不起啊。”李斌低着头,又说了一遍。
张栩真的很大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度。那样伤人的话,她居然真的能原谅。可李斌的心里却更难受了,因为他自己,还没办法原谅自己。
“没关系。”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李斌缓缓抬头,恰巧对上张栩那双清亮的眼眸。
她淡然地笑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李斌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地原谅自己了。
那双眼睛,大概是她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地方了吧。
纯粹,无瑕,像两汪清澈的泉水,能一眼望到底,看见她那善良、宽厚的品格。
没错,评价一个人的外貌美丑,本身就是一件顶顶错误的事情。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地方,但每个人也都应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这才是最值得去发掘的东西。
……
张栩转身离开了。
李斌站在原地,依旧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伤口不会因为一句“没关系”就瞬间愈合,它只会慢慢结痂,变成一道丑陋的疤痕,时刻提醒着李斌,该如何去做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