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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瓷站在岸边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才等到来人。
要不是现在已是四月末,天气变暖,非得给她吹感冒了。
胡言烁远远的就在打量宋瓷,一袭淡青色的长裙,面容精致中透着疏离,透着不符合年纪的冷,一双秋水似的眸底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洞察力,让人很不舒服。
“宋小姐,本官来了,你可以下来了。”
“好。”
宋瓷本来就是自投罗网的,很配合地走下亭台,束手就擒。
“胡大人,我们聊聊。”
“宋小姐有什么话,可以去大牢慢慢跟狱卒交代,带走……”胡言烁一心只想拿宋瓷邀功,他已经在锦城知州这个位置呆了多年了,这一次,他要动一动。
“本官与宋小姐没什么好聊的。”
宋瓷被推搡的一个趔趄:“慢着,胡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再走……”
她伸手晃了晃手中丝帕。
胡言烁一愣,在看到拿刺目的红色,和熟悉的并蒂莲后,冲上前一把扯过了她手里的帕子。
“哪来的?”
“胡大人可认识此物?”宋瓷眼神透着揶揄。
胡言烁当然认识,这是他藏在暗格里,永远不能示人的东西。
丝帕一角还绣着一首小诗,字迹是他的,是卿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孟卿娘是他豢养的外室,刚给他生了个儿子。
就听宋瓷轻声细语道:“若是夫人知道大人和青梅竹马重逢,你说会如何?”宋瓷查到胡言烁的夫人嫉妒心强,胡言烁连个通房都没有,就让二哥查了他的行踪,看他有没有二心。
这一查不知道,查了吓一跳。
胡言烁不但养了外室,外室身份还是昔日的青梅。
胡言烁攥紧丝帕,手背青筋暴起,盯着宋瓷,目光阴鸷地能杀人:“你想怎么样?”
若是夫人知道此事,以岳家的手段,他和外室,还有那个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这身上镣铐太重。”
“给宋小姐解开。”
宋瓷轻笑,重新活动了下手腕:“我这人也不喜欢拆散鸳鸯,我只求几天安宁,在胡大人送我上京之前,我不想受尽折磨,还想住得舒适点。”
胡言烁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宋瓷语气放缓:“胡大人,你也知道我命不久矣,只想在最后一段日子活得体面些,你若是不答应,我保证这帕子上的内容明日就会出现在夫人面前。”
胡言烁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在威胁本官?”
“不不……不是威胁,是交易。”
宋瓷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你要升官发财,我想活得体面,各取所需,你给我用刑,也只能泄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胡言烁沉默了。
他在掂量宋瓷说的话,半响,他把丝帕塞进袖中,压低声音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然,我这人最讲信用。”宋瓷笑了笑,就看到衙役拉来马车,把她请了进去。
宋瓷笑得更开心了。
坐牢还能做马车,这待遇真不错。
“看好她。”
胡言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车帘缓缓放下。
宋瓷终于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至少她赌赢了。
这几天,胡言烁不会动她。
她也该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马车晃悠离开,人群中福安小心翼翼提醒。
“殿下,宋小姐已经走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查胡言烁贪污的罪证,联络宴培,本殿要见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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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灼站在原地,看着宋瓷的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阴影里,明知是做戏,可看到她被推搡,被按着跪下,他的心还是一揪一揪地疼。
她不能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通判府的方向。
一定要尽快把她从大牢里弄出来。
与此同时,宋璋也没闲着。
给宋瓷送去那条丝帕后,他趁着夜色摸进了胡言烁的书房。
翻遍了所有书架、暗格、夹层,连墙上的字画都揭下来看了,什么也没找到。
“这贪官怎么可能不贪?到底把证据藏哪了?”
他蹲在墙角,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书房干干净净,被人刻意打扫过。
宋璋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对面树上有一个鸟窝,他忽然就想到了胡言烁那个外室,住在城外的庄子上。
他不在府里藏证据,会不会……放在那个女人那里?
宋璋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里。
果然,在外室床底下的暗格中,发现了满满一下子的账册。
真鸡贼。
宋璋一番,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有意思了,利落的将账册踹入怀中离开了庄子。
与此同时,京城,长春宫。
太后正在抄录佛经,就见苍竹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娘娘,锦城传来消息,宋瓷抓到了。”
太后手一顿,就听苍竹继续回禀。
“胡言烁亲自抓的人,已经关进了大牢里,娘娘,这下可以放心了。”苍竹笑的眼睛弯起来。
太后没有笑。
她放下笔,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半晌没有说话。
苍竹不解:“娘娘?”
“不对。”太后摇头,声音很轻,“那丫头素来机灵,西陲那么大的局都没困住她,怎么会在锦城轻易落网,除非……”
苍竹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总觉得不放心,速速给胡言烁传令,杀了宋瓷,把她的头,给哀家送上京。”太后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死人才保险。”
苍竹心头一凛:“……是,老奴这就去办。”
锦城。
时光飞逝,第三日一早。
胡言烁推开了牢房,扫了一眼大牢里的宋瓷。
她正歪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旁边还放着一盏茶。不像坐牢,倒像在自家的书房里。
“宋小姐,别来无恙?”
“托大人的福。”
宋瓷缓缓合上手中医书,最近她一直在研究这本毒经,她可不想再中一遍百日醉,这种稀奇古怪的毒药。
这本毒经是裴灼的人顺手从太医院里带出来的,里面记载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毒药。
合上书,抬眼看向胡言烁。
胡言烁脸上没有效益,声音冰冷。
“时候不早了,宋小姐也该上路了。”
宋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胡大人要送我上京城?”
胡言烁没有回答。
他挥了挥手:“动手吧。”
他身后走出一个黑衣人,朝着牢房门走了过来。
宋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意。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