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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到了!”
宋瓷倏地睁开眼。
缓缓下了马车,望着巍峨的宫门,眸色微沉,正要迈步,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郡主,我们老爷请你说几句话。”
“带路。”
宋瓷眉心微蹙。
不是让爸谨言慎行么?他如今命还悬在刀刃上,怎敢出现在宫门附近?
父女俩一照面,她便撞进了陈固之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爸,你怎么来了?”
陈固之没说话,递给她一个布包。
宋瓷愣了愣,莫不是怕她没用早膳,专程送吃的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跑校时,自己总忘了吃早饭,爸就会买了早餐送到校门口。
眼底漫起一丝温情,她打开布包……
“啪”的一声,又猛地合上。
心跳如擂鼓。
她看到了什么?
户部截留军饷的证据。
老爸竟然还留了一手?
老奸巨猾。
可宋瓷想不通,老爸为何不早些交出去?
不但能保命,搞不好能翻身。
陈固之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递上一张纸条。
上头只写了一行字:好钢用在刀刃上,我本无心朝廷。
宋瓷心头猛然一酸,眼眶发热。
哪有男人不在意事业,老爸留下关键的证据,是留给他们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前程。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们兄妹三个。
“爸……”她声音发酸。
“跟爸还客气什么。”
陈固之笑了笑,停下写字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上辈子那样。
宋瓷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
老爸的胸膛不够宽阔,却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一定要让大哥、二哥知道,老爸不是不爱他们。
只是爱的深沉。
前世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总觉得时间还多,以后有钱了,慢慢陪家人也不迟。
可自从死过一次,穿到这个时代,她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
这辈子,她只想一家人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惜,前世唾手可得的团圆,这辈子倒成了奢望。
宋瓷深吸一口气,走进宫门。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眼泪落下来。
脑海里忽然浮起进宫前,镇国公拉着她叮嘱的那一幕。
“丫头,这些你拿着。这是暗号,你记牢,明日上朝,自会有人站出来帮你。”
宋瓷瞳孔一震:“您老把这东西交给我,就不怕我为所欲为?”
“老夫信你。”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淮洲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给他,只会成了催命符。那些人里有诚心归顺的,也有把柄在老夫手里的,一个玩不转,就能把自己玩死。”
宋瓷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大哥确实莽撞了些,是员猛将,却玩不转这些弯弯绕绕。
这些东西交给他,是害他。
镇国公拍拍她的手背:“你不一样,丫头,你比谁都清醒。”
宋瓷攥紧了袖中的东西,没有再说什么。
这局,她来破。
她随着百官步入朝堂,鲜红的宫装和百官的朝服显得格外扎眼。
少女明媚的脸上脂粉未施,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下巴微抬,裙裾纹丝不动,将气质和威严焊在身上,让人望而生畏。
“那不是嘉和郡主,怎么上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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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有热闹看了。”
众臣蛐蛐。
宋瓷嘴角抽搐,这些大人八卦起来,跟菜市场的大娘不遑多让。
忽然,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宋瓷似有所觉,抬眼望去,正撞进裴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
四目相对。
晨光洒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她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裴灼垂眸,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眸底划过一抹忧郁。
“皇上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和声划破凝滞的空气,在沉闷的宫墙间来回震荡。
满朝文武齐齐敛声,躬身垂首。
庆煜帝缓步步入资政殿,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中隐隐浮动,他步履沉稳,目光从群臣头顶扫过,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殿内气氛陡然一沉,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宋瓷一身红装,在满殿素暗之中,醒目到刺眼。
似一柄出鞘的剑。
庆煜帝蹙眉:“嘉和?你怎么来这了,有事可以去后宫求见太后。朝堂是议政的地方,不是你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
语气不重,却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瓷身上。
她不卑不亢,微微颔首:“皇上息怒,臣女贸然前来,实是受人所托,归还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庆煜帝眼皮都没抬。
宋瓷从袖中缓缓抽出那卷明黄绢帛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
“臣女受镇国公所托,将此物归还陛下。”
绢布落下,露出丹书铁券的真容。
众人哗然。
就听宋瓷继续道:“国公爷说,他老了,再不能为大夏奋勇杀敌了。他自认一生忠勇为国,到老却落得儿子获罪入狱,自己九死一生。”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这才知道人的命有多脆。不由想起先帝的宽厚,昔日并肩杀敌的弟兄,坟头草都老高了……”
宋瓷微微抬眼,目光平视龙椅:
“他还活着,大约是碍了谁的眼。”
满殿寂静。
“所以他想告老还乡,可这丹书铁券,是先帝所赐,他不敢私自收藏,怕丢了损了,对先帝不敬。特命臣女代为奉还,请陛下成全。”
她字字恳切,句句谦卑。
可满朝文武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精彩。
丹书铁券,那是镇国公拿二十年铁血换来的。
本朝独一份。
是先帝亲手所赐。
镇国公要归还?
这哪里是告老还乡,分明是以退为进,往庆煜帝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容不下忠良,那忠良便连你爹赐的铁券都不要了。
庆煜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宋瓷高举过头顶的那卷东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脸上和宋瓷的双手之间来回游移。
宋瓷依旧保持着高举的动作,脊背挺直,连手臂都不曾抖一下。
温顺,恭敬,可这份温顺,比任何刀剑都扎心。
庆煜帝攥紧了龙椅扶手道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目光森然。
“你……”
“你竟敢质问朕?你的郡主,是朕赐的,朕能给你,也能连本带利拿回来。”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碎。
他猛地站起,龙袍带翻御案上的茶盏,砸在地上。
啪!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