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路口，几百号工人挤得密密麻麻，周金生一把推开试图挡在前面的警卫，大步走到人群前，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声喊到：

    

    “工友们，静一静！我是市委书记周金生，今天把话跟大家说明白！”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全都看向他。

    

    这时局长王青也来到书记身边。

    

    周金生接着说道：

    

    “燕京计算机三厂划给寰宇电脑，不是随便卖给个人，是市委和上级部门严格审批、符合国家改革政策的正式决定！

    

    寰宇电脑是市里重点扶持的科技企业，以后政策、项目、资金都会往这倾斜，你们只要好好干，收入只会比现在高。

    

    工友们，改革不是砸你们的铁饭碗，是把厂子盘活，给大家换个更牢靠的金饭碗！”

    

    说完，他侧头看向刘长海：“刘总，你把给大家的承诺讲一讲。”

    

    刘长海上前一步，开口道：

    

    “各位师傅，我是刘长海。周书记说得没错，寰宇电脑以后就是国家重点支持的企业，今天我在这儿给大家拍胸脯保证：

    

    第一，愿意留下来、遵守厂规的，全部留用，一个不裁；

    

    第二，现有基本工资直接涨两成，奖金绩效保证足额发放；

    

    第三，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全都给大家缴齐，让大家老有所依、病有所靠。”

    

    这番话说完，人群里非但没静下来，反而立刻有人呛声。

    

    一个嗓门粗粝的工人往前挤了半步，满脸不信：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以前国营厂都欠薪，你一个私人老板，谁知道你说的算不算数？过两天翻脸不认人，我们找谁去？”

    

    “就是！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别拿这些糊弄我们！”

    

    不满声立刻跟着起来，不少人依旧满脸怀疑，根本没被打动。

    

    他往前又站了半步，声音陡然加重，直接抛出最硬的一句：

    

    “各位，前面说的都是长远安排。我现在只说一句眼前的——上个月欠你们的奖金，今天回厂就补发，一分不少，当场兑现！

    

    想跟着厂子干、想拿这笔钱的，现在就跟我们回厂；不想干的，自便。”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么久以来，厂里一直只发基本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如今又涨工资、又缴保险、还给发奖金，待遇比国营时候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工人们刚才的火气一下就消了大半。

    

    有人小声念叨：“这么看……好像也不是啥坏事……”

    

    “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厂啊，晚了钱就领不上了！”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往前挪步。

    

    果然还是发钱最实在，哪怕你说的再好，不如一人给一百多块钱。

    

    周金生见状，趁热打铁朗声道：“大家都回厂里去，我亲自盯着刘总把奖金发到你们手里！路上注意安全，排好队，别挤！”

    

    在民警的疏导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原本情绪激动的人群彻底松动，都开始调转方向，往燕机三厂走去。

    

    看着往回走的人群，周金生松了一口气，对刘长海笑着说道：“刘总，还是你最懂人性，走吧，咱们去厂里！”

    

    几人这才一同上车，车队缓缓启动，在前头开路，领着浩浩荡荡的工人往厂区而去。

    

    车子开进燕机三厂大门，眼前赫然是一栋5层办公大楼，旁边连片的标准厂房宽敞规整。

    

    虽然现在有些陈旧，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光。

    

    众人刚下车，卢厂长就带着几个厂领导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伸手就要打招呼：“周书记，您可来了，我……”

    

    周金生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脸色冷淡，直接打断：“一会儿我在跟你算账，立刻把厂里所有在岗的干部、车间主任都叫到办公楼前集合。”

    

    卢厂长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马上去安排！”

    

    没一会儿，各个车间主任、班组长都匆匆赶了过来，站得整整齐齐，气氛有些紧张。

    

    周金生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吩咐：“你们所有人，立刻把各自车间的工人花名册、工资奖金欠发台账，全部拿过来，交给刘总的财务人员。少一份、漏一人，唯你们是问。”

    

    “是！”

    

    几个车间主任不敢耽搁，纷纷跑回办公室取资料。

    

    与此同时，工人们也已经涌进厂区，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聚集起来，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寰宇的财务部王经理，带着三厂的几个财务人员，在大楼台阶下摆开长桌，核对名单、准备好现金。

    

    周金生对刘长海点头示意：“按车间来，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发，别乱，也别漏。”

    

    随即，他又看向卢厂长，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你负责现场调度，喊名字、带队领钱。”

    

    卢厂长连声应道：“明白，明白，我一定办好。”

    

    在他的安排下，各个车间依次列队，财务人员对照花名册逐一喊名、签字、发钱。

    

    虽然钱不多，但工人拿到奖金后，一个个喜出望外。

    

    等钱都发完了，刘长海站在办公楼前台阶上，高声对众人说：

    

    “各位师傅，钱领到了，心也该定下来了。从今天起，咱们厂子重新起步！

    

    一会儿以班组为单位，把厂区、车间、六层办公楼里里外外彻底大扫除，该清的清、该整的整，再把设备、物料、台账一一清点规整。

    

    以全新的面貌，重新开工！”

    

    工人们刚领完欠薪，心气正足，立刻高声应和：“听刘总的！”

    

    周金生看着场面彻底稳住，转头看向一旁站得提心吊胆的卢厂长，声音冷了下来：

    

    “卢中山，跟我到办公室来，办理正式交接手续。”

    

    卢厂长脸色发白，下意识往人群里瞟了一眼庄主任，随即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跟在众人身后，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刚一进门，周金生便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说道：

    

    “现在开始交接。厂里的公章、财务章、法人执照、土地房产手续、设备台账、人事档案、往来账目、银行账户资料，全部拿出来，一样都不能少。”

    

    卢厂长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打开柜子，把一摞摞文件、账本、印章、证件统统抱出来，胡乱摊在桌上。

    

    周金生随手翻了翻账目，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好的一个厂，六层大楼，大片厂房，当年效益那么好，让你管成这样，欠薪、亏空、管理一塌糊涂，你还有脸当这个厂长？”

    

    卢中山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刘长海让随行的财务和行政人员逐一清点、登记、签收，每拿到一份重要材料，都让卢中山在交接清单上签字按手印。

    

    等所有证照、公章、账目、钥匙全部清点完毕，刘长海在交接单上签下名字，盖上寰宇电脑的章。

    

    至此，燕机三厂正式完成交接。

    

    周金生把笔一放，对着门口沉声道：

    

    “都进来吧。”

    

    两名早已等候在外的纪委工作人员立刻推门而入。

    

    周金生看着卢中山，语气不带半点余地：

    

    “卢中山，你任职期间失职渎职、管理混乱，还煽动、纵容职工聚集滋事，激化矛盾，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经市委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你厂长职务，对你立案审查。”

    

    “我奉劝你一句，坦白从宽，把背后牵涉的人和事全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带走！”

    

    卢中山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就要往下瘫，被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狼狈地被带出了厂长办公室。

    

    这边人刚一出门，人群里的庄主任“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个不停，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顾不上狼狈，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挪，声音发颤地冲着周金生喊道：

    

    “周书记……我要坦白，我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