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街道上,两道人影走得飞快。
“子仲,天人境,天人境啊!”
刘备还没从刚才的狂喜中缓过神来。
“有了此法,我汉室复兴有望!备的大业,终于有了根基!”
糜竺跟在旁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赔着笑脸。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只要主公神功大成,这天下诸侯,谁还敢轻视咱们?”
刘备连连点头。
可走着走着,糜竺的脚步慢了下来,面露难色。
“主公……功法是到手了,只是……贞儿那边……”
刘备的脚步停顿了半秒,脸上的狂喜迅速收敛,神色沉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洛阳灰蒙蒙的天空。
“大义面前,岂能顾忌儿女私情?”
刘备的声音变得低沉,“为了天下苍生,备受些委屈又何妨?你去跟她说,备……无颜见她。”
说完,他把功法往怀里一揣,头也不回地朝着驿站走去。
驿站的厢房内,暖香浮动。
糜贞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细细地缝制着一件狐白披风。
她生得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十足的耐心。
“夫人,这披风您都熬了三个晚上了。”
侍女小环在旁边拨弄着炭火,小声嘟囔,“刘皇叔整日在外奔波,连个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您何必这么辛苦。”
糜贞停下手中的活计,嗔怪地看了小环一眼。
“不许胡说。刘郎胸怀天下,做的是匡扶汉室的大事,岂能像寻常男子那般儿女情长?”
糜贞摸了摸披风柔软的料子,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洛阳的秋风凉得早,他那件旧布衣早就磨破了,这披风得赶紧缝好,免得他冻着。”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
糜竺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兄长。”糜贞放下针线,站起身迎了上去,往他身后看了看,“刘郎呢?他不是与你一同去拜见仙师了吗?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糜竺看看妹妹,又看了看桌上那件快要缝好的披风,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
“小环,你先出去,在门外守着。”糜竺摆了摆手。
侍女退下后,糜竺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了下去。
“贞儿,别缝了。”
糜竺指着那件披风,语气干涩,“他用不着了。”
糜贞满脸疑惑,走上前去拉住糜竺的袖子:“兄长这是何意?可是刘郎在仙师那里受了委屈?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糜竺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把话摊开了说。
“主公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匡扶汉室,已经……已经将你许给顾仙师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糜贞的手指还捏着一枚绣花针,针尖扎破了指肚,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雪白的狐毛上,分外扎眼。
“兄长……你在说笑吧?”
“刘郎说好年底便与我完婚的,他怎么会……”
“这是主公的决定!”
糜竺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过心里的愧疚。
“仙师法力通天,只要你今晚去行宫侍奉,主公就能得到仙师的庇护。主公说了,这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咱们糜家的未来!”
糜贞只觉得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件披风,突然觉得好笑。
“大汉的江山社稷,要靠我一个小女子去换?”
糜贞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他刘玄德匡扶汉室,就是拿自己的未婚妻去送人?”
“贞!不可直呼主公名讳!”
糜竺板起脸,搬出那套说辞。
“主公也是痛心疾首!他在仙师面前哭得肝肠寸断,才换来这本天人境的功法。主公心怀大义,你身为糜家女儿,理应为家族、为大业分忧!”
“哭?他除了哭,还会什么?”
糜贞惨笑出声,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兄长,你去叫他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他的仁义到底是什么!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何连亲自来跟我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门外的阴影处。
刘备就站在那里,一墙之隔,里面的哭喊声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怀里那本《九转锻体决》是他成就大业的唯一捷径。
“刘郎!你若在门外,就进来见我一面!”
糜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最后的期盼,“只要你说一句,只要你说这是逼不得已,贞儿绝不怪你!”
刘备闭上眼睛。
为了大业,备受些委屈又何妨。二弟、三弟还在等我。
贞儿,你莫怪我,要怪就怪这乱世。
他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转过身,迈开步子,快步走向自己的闭关室。
从头到尾,他没有推开那扇门。
厢房内。
糜贞挣扎着站起来,扑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背影,正越走越快,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个她心心念念,熬夜为其缝制冬衣的男人,甚至不愿意推开门看她一眼,只顾着抱着那本功法去修炼。
那一刻,糜贞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说话。
泪珠挂在脸颊上,被风一吹,掉落在桌面。
糜竺还在一旁嘱咐。
“贞儿,主公是真的不忍心见你。你今晚就委屈一下,去仙师那里。仙师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都够咱们糜家吃几辈子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糜贞转过身,走到火盆前。
她弯下腰,拿起那件缝了半个月的狐白披风。
那上面还有她的血迹,有她熬夜的灯花,有她对未来夫君的所有期盼。
随手丢进火盆。
“贞儿!你这是干什么!”糜竺吓了一跳,想要去抢救,却被火苗逼退。
糜贞看着火盆里的灰烬,脸上的温婉和柔弱全都消失不见。
“兄长既然说为了糜家,那贞儿去就是了。”
糜竺松了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仙师那里奇珍异宝无数,你跟了他,也是享福。”
糜贞没有理他,转头对着门外喊道:“小环,进来。”
侍女小环推门进来,战战兢兢地看着满屋子的狼藉。
“去烧水,我要沐浴。”
“另外,把我箱底那件最薄的云水纱裙拿出来。”
小环怔了一下。
“夫人,那件纱裙太透了……您不是说等到大婚那天才穿吗?”
“去拿便是了。”糜贞打断她。
夜色降临,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中。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驿站后门抬出。
轿子里,糜贞端坐着。
她什么首饰都没戴,只用一根木簪挽住长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得惊心动魄。
行宫的轮廓在女子眼中越来越清晰。
糜贞靠在轿厢上,嘴角浮现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刘郎,妾身这便去为你,求这天下大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