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异世界的美好生活不断冲击着他们三观。
晚上,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映着一张张黝黑麻木的脸。
十几个普通士兵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攥着硬得能磨牙的黑面馒头,谁也没有说话。
“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长长叹了口气,将啃了一半的馒头塞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生锈的铁刀:“我打了十二年仗,跟着老国王打过内战,跟着殿下平过南方叛乱,身上挨过七刀,断过三根肋骨,到头来还是个连饷银都领不全的小兵。”
他指了指矿场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我家老大就在那里面挖矿,今年十六了,跟我当年一样,连武魂都没觉醒出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挖一辈子矿,哪天被矿洞砸死,或者被矿主打死,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混不上。”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凭什么啊?那些贵族老爷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当大官、当将军。我们拼死拼活,最后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打死我们就跟打死一条狗一样。”
“小声点!”
旁边一个老兵立刻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道:“你想死啊!刚才王队正说了,谁敢再提那些邪说,直接按叛逆论处,当场砍头!”
年轻士兵用力挣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邪说?那上面说的哪一句不是真的?凭什么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凭什么他们能随便打死我们,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是他昨天从一个死去的矿工怀里偷偷摸来的。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他认不全,可“人人平等”“没有贵族”“民主选举”这些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猛地站起身,慌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身披银甲的王将军缓步走了过来,他是星罗帝国老牌贵族子弟,武魂铁甲犀牛,六十二级魂帝。
他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在看一群牲口。
“你们也配信那些异界来的鬼话?”
王将军冷笑一声,抬脚踢翻了旁边的篝火堆,火星四溅,士兵们吓得纷纷后退:“逆天改命?靠你们手里的破锄头破刀?告诉你们,这辈子你们是泥腿子,下辈子也还是泥腿子!”
“想翻身?行啊,多生几个孩子就可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只要孩子运气好,觉醒武魂能成了魂师,你们家才能爬出这泥坑!不然,世世代代都是给贵族老爷卖命的命!”
“那些矿工为什么死?因为他们蠢!以为喊几句口号就能改变命运?没有武魂,没有魂力,你们在魂师眼里,连蝼蚁都不如!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们十个百个!”
王队没有人敢反驳,因为说的都是真的,只有成为魂师,才能够跨越阶级,否则一辈子就只能是那样了。
所有士兵都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王将军满意地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冷哼一声,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他根本没把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只要杀几个带头的,再吓唬吓唬剩下的人,所谓的“暴乱”自然就平息了。
篝火渐渐熄灭,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那个年轻士兵缓缓抬起头,看着王将军营帐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再次摸了摸胸口的麻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多生孩子?
这真的有用吗?
他记得曾经隔壁邻居孩子觉醒出一个好武魂,先天魂力七八级,结果当晚就失踪了,他知道是被一个贵族抓走了,因为他看见了。
显然那些贵族是不允许他们眼中的泥腿子成为魂师,然后和他们平起平坐。
除非成为贵族家的狗或者生育工具。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那个饿死在襁褓里的妹妹,想起了那个被矿主打断腿的父亲,想起了自己打了五年仗,连给母亲抓药的钱都凑不齐。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难不成真的需要成为魂师才能跨越阶级?
他悄悄将麻纸掏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几个熟悉的字。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麻纸撕成碎片,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了下去。
纸很粗糙,刮得喉咙生疼,可他的心里,却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就算我这辈子改变不了什么,总有一天,会有人改变的。
总有一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会从他们的宝座上摔下来。
总有一天,他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
天斗帝国西南,黑石镇。
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这片被煤灰染黑的土地上。
镇中心的广场上,一座三丈高的绞刑架已经搭好,粗糙的麻绳在寒风中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全镇三千多居民被强行驱赶到广场上,四周站满了巴伦伯爵府的私兵。他们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铠甲上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昨天试图反抗的三个矿工留下的。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空气中弥漫着煤灰、铁锈和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绞刑架下,五个被铁链锁住的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最中间的是老矿工王铁柱,他的脊背被矿洞的巨石砸弯了,脸上刻满了比沟壑还深的皱纹。
三个月前,他十六岁的儿子因为顶撞了矿场的管事,被活活打死在矿洞里,连尸体都没捞出来。
从那天起,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人,开始偷偷给矿上的兄弟们念那些从流民手里得来的手抄本。
他左边是年轻的教书先生苏文,一个连魂士都不是的普通人。他放弃了天斗城的安稳日子,来到这个连学堂都没有的黑石镇,偷偷教矿工的孩子们认字,告诉他们“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
另外三个,都是矿上最老实本分的矿工。他们只是听了王铁柱的话,跟着喊了一句“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就被打成了“异界邪说的信徒”。
“所有人都给老子踏马的抬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