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未散尽,远处便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银甲骑士团踏着焦黑的土地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满地的琉璃碎片,为首的白衣青年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甚至踉跄了一步,衣摆上沾着尘土与草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脸上满是焦急与愧疚。
正是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宁风致面前,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与自责:“老师,对不起,学生我来晚了!”
身后的皇家骑士团立刻散开,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战场、救治受伤的七宝琉璃宗弟子,银甲卫士们小心翼翼地将伤员抬上担架,随军的治疗魂师立刻上前释放治愈魂技,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雪清河直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山门,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我接到消息就立刻带着皇家骑士团赶来了,还是晚了一步。都怪我,是我没有看住唐月华那个女人,才让她闯下这么大的祸,害老师的宗门遭此劫难。”
他说着,就要再次躬身行礼,脸上的悔恨与自责看起来情真意切,连周围不少幸存的七宝琉璃宗弟子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别演了!”
黎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敢说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雪清河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更加痛苦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黎谱,又转头看向宁风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家骑士团的卫士们惊得差点拔出佩剑,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连宁风致都皱起了眉头。
“老师,我知道您怀疑我。”雪清河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在冰冷的焦土上,肩膀微微颤抖,“是我蠢,是我瞎了眼,看错了那个女人!”
“我最初接近她,确实是有私心的。”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唐月华这一脉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宗门内还有不少忠于他们一脉的旧部。我想着,若是能和唐月华联姻,就能拉拢这些势力,巩固我的太子之位。”
“更何况,她是昊天宗的大小姐,身上流淌着昊天锤的血脉。若是她能为我诞下麒麟儿,让昊天锤的血脉融入天斗皇室,未来我的儿子就能同时拥有皇室的权柄和顶级武魂的力量,天斗帝国就能再也不用畏惧星罗帝国和武魂殿。”
他的话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野心勃勃的太子该有的算计。
天斗皇室的武魂天鹅本就偏向辅助,战斗力孱弱,历代皇室都想方设法与顶级战斗武魂宗门联姻,想要弥补这一致命缺陷。
“我真的不知道她身上有邪神的力量!”雪清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后怕,“我只当她是个魂力低微、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想着把她养在身边,既能拉拢昊天宗,又能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谁能想到,她竟然被邪神的残念附身,变成了一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昨天夜里血洗分舵的消息传来,我就立刻派人去月轩抓她,可她早就跑了。我猜到她会来七宝琉璃宗报复,立刻带着皇家骑士团往这边赶,还是没能赶上……”他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焦黑的石头上,渗出了鲜血,“老师,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我绝无怨言。”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这套鬼话?”萧尘古冷冷开口,骨龙剑的剑尖微微抬起,直指雪清河的咽喉,冰冷的剑气让雪清河的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唐月华一个魂力九级的普通人,能在你眼皮底下培养出上千死士,能调动你安插在天斗城的暗线?没有你的默许,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血洗我们八家商铺三家驿站?”
雪清河没有躲闪,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扪心自问,我毁了七宝琉璃宗,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一出,萧尘古的剑尖顿住了。
宁风致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七宝琉璃宗是我天斗帝国的护国宗门,是所有贵族的钱袋子,更是天斗帝国唯一的依仗。”雪清河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宁风致,一字一句道,“老师您手里握着天斗帝国三成的赋税,剑斗罗和骨斗罗两位封号斗罗,是震慑星罗帝国和武魂殿的绝对保障。没有七宝琉璃宗,天斗帝国的经济会立刻崩盘,没有两位封号斗罗坐镇,武魂殿的铁骑不出三个月就能踏平天斗城。”
“我雪清河就算再蠢,也不会自断双臂。我好不容易才扳倒雪海藏和雪洛川,坐稳太子之位,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他的话无懈可击。
所有人都清楚,天斗帝国皇室本就是靠着各大宗门和贵族的支持才得以立足,本身实力孱弱不堪。
七宝琉璃宗不仅是天斗最富有的宗门,更是唯一拥有两位封号斗罗的上三宗,是天斗皇室对抗武魂殿最重要的筹码。
毁了七宝琉璃宗,最开心的只会是武魂殿和星罗帝国,雪清河只会是最大的输家。
宁风致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流血的雪清河,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皇家骑士团,心里的怀疑渐渐动摇了。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雪清河确实野心勃勃,也确实擅长算计,但他绝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对七宝琉璃宗动手。
他刚坐稳太子位,根基未稳,正是需要七宝琉璃宗支持的时候。
更何况,唐月华已经自爆身亡,死无对证,就算真的和雪清河有关,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了。
“起来吧。”宁风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唐月华隐藏得太深,连我们都被她骗了。”
“老师!”雪清河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感激,“谢谢您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