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站起身来,看了眼漏刻,“汝观,你亲自去趟兵部去请谭子理,我这就递揭贴到宫里去!现在巳初刚过,陛下正无事,一切还来得及,此事重大,当需面奏陛下!”说罢,两人起身匆匆各自而去。
巳时正牌,朱翊钧刚在西苑晨读完用过早膳,正要侧躺下准备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朱翊钧顿感不妙。今早他曾给了孙海口谕,若无紧急事情不得到万寿宫叨扰自己,这才刚过了三个时辰,孙海便跑来了,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何事?”
“主子万岁爷,是首辅大人与户部王尚书、兵部谭尚书一同递了帖子进来,请求面圣!”
户部与兵部?看来是边事的事情,朱翊钧顿了顿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
西苑万寿宫。
各地最新的奏报、文书、战报摆满了一地,张居正、王国光、谭纶三人依次进来,瞅着一地狼藉,几乎没有站脚的地方,只得怔怔愣在原地。
朱翊钧笑着问道:“这个时候,三位爱卿递帖子进来,朕实在想不到有何要紧事儿,莫非是想朕了?”
张居正肃然道:“陛下,全国税关的巡税御史要更换的人员,王尚书已经列出了单子,请陛下过目!”
一看张居正一本正经,脸上甚是严肃,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刚刚的玩笑话而逗笑,朱翊钧也只好正襟危坐了起来。
张居正话音刚落,王国光立马上前,将刚刚与张居正商议好的事情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待王国光事情奏罢后,朱翊钧又将目光看向谭纶,说道:“户部的事情已经奏完,谭爱卿也递了帖子进来,想必兵部也有事情要奏?”
谭纶正要思筹如何组织语言时,话头却被张居正抢过:“陛下,臣等突然惊动圣驾,倒也不全为此事,近日女真遣使,昨日钦差海御史回京,这两个毫无干系的事情却昨夜竟然撞在了一起!”于是便将昨晚驿馆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禀报给了朱翊钧。
朱翊钧越听眉头越紧蹙起来,听张居正说完后,方才说道:
“王杲屡次犯边,是我大明心腹之患,但眼下朝廷国库空虚,不宜主动出击,发起大战,天寒地冻,年关将至,女真、鞑靼倒也消停了不少。这次王杲遣使入京,一下子就来了一千多人,这也不合规矩,朕尚未问罪他们,他们倒好不仅敢在京城闹事还杀了朝廷命官,若是轻易饶恕他们,我大明的脸又该往哪里搁!”
此时几个小太监正躬身快速收拾地上的奏本,等朱翊钧说完后,恰好已经收拾出了一片空地。
张居正见状,上前了一步,刚要说话,却听朱翊钧吩咐孙海道:“给三位爱卿赐坐!”
孙海早有准备,一声令下,立马应诺,从里面搬出个三个小杌子分别放在三人面前,杌子上面还贴心的置有三个毛茸垫子。
三人见此,纷纷感动不已,登时就要谢恩,朱翊钧小手一挥,示意免礼。
“张先生,请说!”
张居正屁股坐定后,说道:“陛下,但凡外藩觐见天朝,何曾有如此没规矩的?况且建州三卫乃我大明所设,隶属于奴儿干都司,他们的首领都是领着我大明的诰印,受冠带袭衣。但眼下王杲确实已经有不臣之心,虑犯我大明边界,已是我辽东心腹大患,就如陛下所言,如今国库空虚,不亦主动发起大战,此事如何处置还需要商议一番!”
朱翊钧点了点头,接话道:“嗯…攘外必先安内,眼下头等大事就是重整京营,王杲这种东虏小丑,就先让他再蹦跶一会儿,谭爱卿,你说说,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谭纶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回陛下,依臣之见,这事儿得办的不柔不刚,恰到好处才行!王杲既已派使而来,无非就是请求通贡入市罢了,我们不妨先答应下来,借着这件事情召见王杲的使者,一边对他好言抚慰,一边对他严加训斥,然后将他先软禁在京城,至于那个杀人犯伏阿,可以通告刑部,立即明正典刑!”
王国光侧过身子,问道:“那个觉昌安的女儿怎么办?要是王杲使者向我们索要,怎么办?”
朱翊钧一听,蹙起眉头来,这事儿确实是个难题,觉昌安是建州左卫的首领,与建州右卫的王杲一向不合,觉昌安既然派自己女儿亲自前来做使者,足以可见他的诚意,自己既不能不答应觉昌安的请求,也不能快速答应,只能先应承着。将来可以利用他们两家的争斗,来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既然要先抚慰王杲,就不能授人以柄。
本来朱翊钧想说让她住进宫来,但一想,又觉得不妥,但见王国光如此说,知道他脑子灵动,于是顺水推舟地说道:“王爱卿,你对这事儿有何看法,说来朕听听!”
王国光早已打好腹稿,立马说道:“臣知道有一处地方,可安置觉昌安的女儿,此处若无亲令,恐密探无人敢近!”
王国光话刚说完,张居正立马知道说的是哪里,转身看向了他,王国光笑了笑说道:“非首辅的儋怀宅不可!”
一听是儋怀宅,朱翊钧顿时会意,他早听说过张居正有处私宅,张居正如今是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座自己的私宅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王国光话说的不无道理,以张居正如今的身份,除了自己与太后,恐怕还真没有人敢贸然走近。
王国光之所以敢如此说,进西苑之前是提前和张居正通过气的,张居正点了点头,起身说道:“可以就依王尚书的办法,将觉昌安的女儿可暂时安置在臣的家里,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朱翊钧点头应许,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朕有些乏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张先生一会儿告知礼部一声,让王杲的使者明日觐见!”
一见皇帝有劝退之意,三人纷纷起身,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