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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端倪(2)
    调岗申请交上去之后,郑兴城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局长姓方,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坐在桌子后面,把那张调岗申请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搁在桌上,用手指点着“申请理由”那一栏。

    

    “就这几个字?”方局长看着他,“因家庭原因。你跟我说说,什么家庭原因,能让一个干了二十年的刑警大队长,放着副局不要,跑去派出所管邻里纠纷?”

    

    郑兴城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方局长等了半天,叹了口气,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知道局里对你什么安排。明年老周退下来,副局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这会儿要走,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你怎么跟底下的人交代?”

    

    “方局,我干了二十年了。二十年,我休过的年假加起来不到两个月。奕文高考那天我在现场看尸体,我老婆一个人做胆结石手术我在外地抓人。”他停了一下,“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你那个案子,当年要不是你盯了三个月,人根本抓不回来。还有你手上的几个积案,别人接不了,你知道的。”方局不依不饶,还在劝着,“你走了,那些无辜的人民怎么办?你就不管了!”

    

    “局里年轻的、有能力的、有冲劲的不少,不差我一个。像方辰,就很不错。”郑兴城不为所动,“我只想有更多时间陪老婆孩子,您也知道,我父母早逝。老婆孩子是为数不多的家人了,我不想努力一生,到头来孤苦一人。”

    

    方局叹了口气,还想再劝,他却继续说:“我会把所有东西整理好,交接清楚。该归档的归档,该移交的移交,该收尾的收尾。半年之后,我去北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他确实无法干预太多。

    

    “滚吧。”

    

    .

    

    消息传得很快。

    

    林泽立是在食堂听到的,端着餐盘愣在原地,勺子上的红烧肉掉回碗里,油溅到制服上他也没擦,立刻放下餐盘,直接去了郑兴城的办公室。

    

    门开着,郑兴城正在整理柜子里的卷宗,把旧案一摞一摞地码好,贴上标签。

    

    林泽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蹲在地上,把最底下一层的档案盒抽出来,吹掉上面的灰,翻开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怎么要走?”

    

    郑兴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来啦?”

    

    “不都要升了吗?”林泽立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蹲下来询问,“这时候走,那些努力怎么办?”

    

    郑兴城伸手扶他起来,带他回到一旁茶几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不骗你,前段时间筱筱说要离婚。我才突然发现,这么多年她为了我付出了多少。我那天晚上就想明白了,案子永远会有,总也会有人坐上去做实事,但不会是我了。我只想陪他们母子,这辈子就这样过,我觉得很幸福。”

    

    林泽立伸手拿杯子的手一顿,强装不在意地问:“你们不离婚了?”

    

    “你之前听说过我们要离婚?”

    

    “不是,之前去宁叔叔家玩,听他无意提起。”林泽立抿了口茶,遮挡自己的异样,“所以现在你们和好了?”

    

    “对。”郑兴城长舒一口气,“筱筱答应再给我个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珍惜。那么不容易讨回来的老婆,我可得守一辈子,你说是吧?”

    

    林泽立笑了笑,心里却沉下去了。

    

    “以后队里的事,你多盯着。”

    

    林泽立点了点头,喉咙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郑兴城每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六点就走了,有的时候甚至更早。他不再接手新案子,有空只想回去陪家人,而不是满脑子只有工作。

    

    但是,他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还是让人感叹。

    

    手头所有案子的卷宗从柜子里搬出来,在桌上摊开,一份一份地过。每个案子的进展、线索、疑点、下一步方向,他用红笔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卷宗封面,方便接手的人看。

    

    只不过,郑兴城处理过的案子真的太多了,加上科技闭塞时期的悬案也不在少数,他只能分门别类,逐一检查细则。有些当下有新想法的,就及时补充,让手下的人也帮忙跟进处理。

    

    郑兴城几乎记得每一个案子的办案细则,背后的人事物也留存在他心里。重新翻看倒是给了他一种复盘的机会,让他重返办案的感受,从而有新的体验。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有时候连午饭都差点忘记吃。

    

    “老公,记得吃午饭。”宁筱发来消息,“不过,我想你那么忙,肯定还在看文件。”

    

    “报告老婆大人,立刻就去吃饭!”

    

    “下楼,我给你带饭了。”

    

    顾不得许多,郑兴城放下东西,关上办公室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去。

    

    风扇微微转动,吹散了桌面的纸张。

    

    落在地面的案卷在办公桌底下躺着,而很巧的是,这两起案子的主角都指向同一个人。

    

    .

    

    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风扇还在转,刚才摊在桌上的几张便签纸也一同被吹到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蹲在地上把便签纸一张一张地摞起来。

    

    有一张被吹到了办公桌底下,他趴下去够,手指碰到纸边的时候,看见了桌底下躺着的案卷。

    

    火案的卷宗。

    

    他明明已经放进移交箱里了,也许是他跑下楼的时候带起的风把它吹出来了,也许是他自己放的时候没放稳。

    

    他伸手把卷宗捡出来,厚厚的一摞,封面上还贴着他后来换上去的那张便签纸:“已完结,无异议”。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顺手翻了一下。

    

    纸张在风扇的风里微微翻动,停在中间某一页。

    

    温纯的伤情报告,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伤者姓名温纯,烧伤面积百分之四十五,三度烧伤,右下肢截肢手术。

    

    看过很多遍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起案子让人难以抑制地感到痛心,他捧着案卷又坐了下来,仔细读起来,那日的场景重新浮现。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

    

    指尖忽而顿住,身体开始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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