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累了。”
生命女神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在那个位置上坐了无尽岁月，谁都会累的。”
“难道你就不累吗？”
毁灭之神沉默了片刻。
累？
怎么会不累。
日复一日吸纳下界无穷无尽的毁灭意念，维持神界的法则平衡，还要在委员会里，和各位各执己见的神祇争论不休……
他早就累了。
可累，就能直接撒手不干了吗？
“我没有累的权利。”
他沉声道，“神界需要秩序，下界万千生灵需要守护。”
“他们可以想走就走，我不能。”
“你不是不能，是不肯。”
生命女神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你太固执了，毁灭。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责任。”
毁灭之神没有回答，却清晰地看到，妻子温和的笑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妻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毁灭之神怎么会不明白妻子想说什么？
如果他们也像两大神王一样，选择让出神位，找到合适的继承者，去下界的位面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他就再也不用无止境地吸纳毁灭意志。
或许，他和小绿，也能有机会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反过来想，如果他挑选的继承人，根本无法胜任毁灭之神的位置呢？
哪怕不要求他去调停神界的纷争，光是日复一日吸纳这座毁灭城堡里的恐怖毁灭意志，也难以承受。
百年、千年、万年……永不停歇。
还要忍受这份与世隔绝的孤独，除了自己，真的还有人能担得起这份职责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毁灭之神的神位，又何尝不是一座永恒的囚笼？
似乎看穿了丈夫猩红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生命女神收起了脸上的怅然，反过来轻声安慰他。
“这不是你的错，毁灭。”
“这本就是我们共同的宿命，只要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该奢求更多的。”
“更何况，对我们神祇而言，血脉的延续，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我们自身意志的延续。”
“等有一天，我们遇到了合心意的孩子，把我们的能力传承给他，他不就是我们的孩子了吗？”
“嗯。”
毁灭之神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对话，他们已经有过无数次了，以后，也定然不会少。
可每一次提起，心底的那份遗憾，依旧会悄然翻涌。
随即，他松开了手，柔声道：
“好了，小绿，你先回去吧，这里待久了对你的神魂不好。”
“我再坐一会儿，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毁灭意志吸收掉。”
生命女神点了点头，站起身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即转身离去。
翠绿色的长裙曳过猩红的地毯，留下一路淡淡的生命气息。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内外。
毁灭之神独自坐在无边的黑暗里，猩红的双眸静静凝视着虚空。
忽然之间，他眼底的红光骤然一闪。
殿外，紫色的闪电再次划破天际，将整座毁灭城堡映得一片雪亮。
在那短暂的光芒中，毁灭之神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并没有立刻着手吸收毁灭意志，而是抬手一挥，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面与神界委员会大殿墙壁上一模一样的光幕。
随即，光幕开始回放。
正是他在返回毁灭城堡的途中，那股让他心中莫名在意的异常气息。
那股气息，来自一个叫做斗罗大陆的世界。
而气息的源头，就停留在那片名为星斗大森林的区域。
只是，当他微眯着眼睛重新搜寻那股气息时，它却又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他快速扫过光幕里的画面，过滤掉林间那些无需在意的普通魂兽。
很快，目光就锁定在了画面里的两个身影上。
一个少年，正背着一个少女，一步一步地在密林里缓缓行走。
可这两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十分正常，他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那股让他都为之惊诧的气息。
但他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微眯着猩红的双眸，静静注视了许久。
即便画面里看不出半分异常，他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回荡：
“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毁灭的气息？甚至比我……”
毁灭之神斗篷下的红光骤然一亮，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期待，也带着几分危险的锐意。
“善良，邪恶……你们总说时机未到，那就让我来找到那个真正的‘时机’。”
“真是没想到，没等你们找到神王的继任者，我先找到了。”
“神界需要变革，而这个时机，已经不再遥远了。”
……
古尘沙背着叶泠泠，一步一步朝着星斗大森林外的方向走着。
他的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
自己似乎……真的在六岁被捡回七宝琉璃宗之前，就已经觉醒过武魂了。
只是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动用这份力量，甚至连武魂已经觉醒这件事，都毫无察觉。
唯有在七宝琉璃宗的武魂觉醒仪式上，他才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早已存在于体内的力量。
是啊，当初在觉醒“骷髅暴龙”的时候，自己的身体里就曾涌过一股热流，那就是早已觉醒的武魂尸骨脉在做出某种回应。
仔细一想，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
从来没有哪条硬性规定，魂师必须在六岁的觉醒仪式上，才能觉醒武魂。
就比如魂兽化形，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觉醒仪式，就能自然而然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武魂。
联想到自己的骷髅暴龙武魂那股仿佛拥有独立意识的诡异表现。
之前，他的心里还冒出了一个大胆到没边的猜测。
难不成……自己是个失去记忆的十万年魂兽，化形而来的人类？
但是仔细一想，应该没可能才对。
如果真是魂兽化形，自己没突破到七环魂圣，早就被魂师看穿了真身，根本不可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