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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就在沈清鸢以为,她看不清时。
老妇人目光精准的,落在了两人身上。
“中原人。”
她开口,声音沙哑,口音很重。
但,是官话。
“来苗疆做什么?”
沈清鸢心中一喜,赶紧再次打开留影符。
“晚辈无意打扰,只是前来找人。”
老妇人看了眼,又低头捣药。
“他是你什么人?”
“是晚辈的师兄。”
“你来做什么?”
寨里那小子,可没有机会给外面传信。
“师兄是医者,我想请他出诊。”
老妇人看了看沈清鸢。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秦时安。
解蛊?
“他出不去。”
“为何。”
“他已是我族圣女的压寨夫君。”
沈清鸢懵了。
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好家伙,合着上次给四师兄打语音。
挂那么快,是办大事去了。
但,四师兄挺傲的,又立志集齐各地的万民伞。
会甘心留在一个地方,当压寨夫君?
“我不请他出去,病人我都带来了,还请嬷嬷帮忙引荐。”
阿嬷头也不抬。
“他身上,是蚀元蛊,那小子不会解。”
沈清鸢笑笑。
“嬷嬷好眼力,但他身上还有毒,我师兄会解。”
阿嬷没接话。
“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既然知道,这里是哪里,还敢带人闯进来?
沈清鸢眼珠一转。
“他,也是我的,压寨夫君。”
秦时安只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阿嬷这次,终于抬头了。
“你说。”
秦时安面色不改。
“我是。”
说完,还俯身亲了亲,沈清鸢的手背。
阿嬷顿时,看秦时安顺眼了几分。
这男子,在夫娘面前,姿态够低,位置摆的正。
比圣女挑的那个,好。
“你们来的时间刚好,明日就是婚礼。
“虽然是娶郎君,但习俗不可废。
“男子亦要哭嫁,你便去做他的娘家人吧。”
沈清鸢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
四师兄哭嫁。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谢云洲穿着苗疆的嫁衣,坐在竹楼上哭,哭得越大声,表示对娘家越不舍。
以四师兄的性子,怕是哭不出来。
只会板着脸坐在那里,像个被抢来的压寨夫君。
倒是秦时安,感觉能哭出几分。
她看向秦时安,后者正垂着眼,耳尖微红。
“嬷嬷,那我如何进去呢?”
阿嬷终于放下石杵,取出一块青布帕子,上面绣着繁复的银纹。
“戴上这个,便是娘家人的标识。”
沈清鸢接过帕子,入手粗糙,却带着一股淡淡药香。
拿到手里,便觉得周身瘴气少了许多。
“敢问嬷嬷,可否也给我夫君一份。”
阿嬷继续捣药。
“既然是夫妻,自然夜里在一处,有一块帕子也就够了。”
阿嬷眼尖,看出沈清鸢还是处子。
她就是要看看。
这女子,既然是那人的师妹。
是不是,也跟圣女看上的那个郎君一般。
是个骗子。
秦时安听出了话里的试探。
笑着接过沈清鸢手里的手帕,塞进她怀里。
动作十分亲密。
“是啊娘子,在外面,就不同为夫睡一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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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动作不变。
心里却多了一分不喜。
明明都还是个雏儿,却装夫妻。
男人,都是骗子。
“嬷嬷,不瞒您,其实我与娘子是私奔出来的,还未举行婚礼。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寨里有没有什么忌讳?”
阿嬷手里的石杵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沈清鸢脸上。
“私奔?”
沈清鸢被秦时安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她反应快,脸上立刻浮上一层薄红。
低下头,手指攥着秦时安的袖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跟着情郎,跑出来的小姑娘。
阿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敌意终于少了些。
“谁家里人不同意?”
沈清鸢摇头,声音小小的。
“都不同意,我家嫌他病弱。”
阿嬷点头,是实话。
“他家呢?”
沈清鸢抬眼看了秦时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家,嫌我家穷。”
五品官员的嫡女对皇子,还真没算撒谎。
进山的时候,两人又都换了粗布衣裳。
面上却无半分作假。
阿嬷倒是真信了。
放下石杵,靠在竹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难怪说是夫妻,却都还是处子。
苗疆的风俗里,私奔倒真不算稀罕事。
山高路远,寨子之间,又隔着瘴气毒虫。
年轻人看对了眼,家里却不同意。
连夜翻山跑掉的,每年都有几对。
但中原人私奔,跑来苗疆的。
阿嬷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想留在寨子里?”
苗疆规矩,除非嫁进来。
不然,是不收外人的。
这是一对小夫妻,寨子里,收不了。
沈清鸢连忙摆手。
“不留,不留。”
“等师兄看完病,我们就走。”
阿嬷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你既然是他的师妹,不会医术?”
沈清鸢面不红,心不跳。
随口就答。
“嬷嬷,我才入门,就被家里抓回去议亲了,啥都没学会。”
可千万别考她医术啊,学医太难了,她真不会。
阿嬷点头。
“山下对女子,是太差了些。”
“小阿妩,带她们进寨子。”
小姑娘将怀里的油纸包,塞在阿嬷手里。
“阿美,蒙杰农依来,嘎呆维西洛农。”
(阿嬷,你只能吃一块,剩下的,我晚上要回来吃。)
说完蹦蹦跳跳走过来,牵起沈清鸢的手。
就往后面走。
竹楼依山而建,凭借迷雾优势,设置迷阵。
就算同为苗族,若不是本寨人。
进去也有几分困难。
小阿妩牵着沈清鸢,七拐八拐。
还真看到了一寨门。
寨里吊脚楼不少,檐角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
寨中少见男子,倒是三两成群的女子,赤着脚坐在竹廊下。
手里捻着彩线,眼睛却落在两人身上。
目光在秦时安脸上停了停,又转向沈清鸢,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阿妩回头,用苗语朝她们说了句什么。
女人们便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敲在竹筒上的雨点。
沈清鸢听不懂,但瞧见有人朝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镯,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秦时安落后她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竹楼,记着来时的路。
阿妩在一栋竹楼前停下。
楼比旁的要大些,门楣上挂着红布,竹梯两侧摆着酒坛,坛口封着鲜红的泥。
小阿妩敲敲门,叽里呱啦一顿。
里面的女子开口。
“圣女明日成亲,你们既然是郎君的娘家人,今晚你们便住偏屋。
“手帕收好,夜里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