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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
那些平时连正眼都不看张鹏程一下的科长、主任们,此刻只要跟他打个照面,不是主动点头微笑,就是隔着老远就热情地喊上一句“鹏程啊,忙着呢”。
甚至连平时最难说话的后勤科老马,刚才在水房碰见,竟然主动抢过他手里的茶杯,给他续满了热水。
就在他下楼十分钟后,政府办主任老齐就被孙建国叫进了县长办公室。
孙建国没说别的,只是在老齐汇报完工作后,随手指了指桌上那张烫金的大红请柬,“随意”地交代了一句:
“老齐啊,一科那个叫张鹏程的小年轻,这周六订婚。女方是市里顾长海顾老的孙女。这小伙子平时工作踏实,跟同事们相处得也不错嘛。既然是咱们政府办出去的人,这大喜的日子,大家还是得去热闹热闹,沾沾喜气。你跟底下的同志们说一声,都去搭个礼,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政府办没有人情味。”
县长亲自开口,甚至明确表示自已也会出席。
这话落在老齐这种千年的狐狸耳朵里,简直就差直接拿个喇叭在走廊里喊“张鹏程是我孙建国罩着的人,背后还有市里的通天背景”了!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在整个政府办传得沸沸扬扬。
男厕所里,洗手池旁。
两个二科的科员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八卦着。
“哎,听说了没?一科那个新来的小张,周六要在红星大酒店摆订婚宴了。听说孙县长要亲自去坐主桌!”
“真的假的?听说他之前在县委办那边,就是个干杂活的?怎么突然就野鸡变凤凰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深藏不露!我听老齐办公室那边传出来的信儿,说小张的女朋友,那是市里交通局副局长的千金!而且人家爷爷,是顾长海!那可是咱们大川市教育界的泰山北斗,连常务副市长都是人家的学生!”
“嘶……我的乖乖!这哪是野鸡变凤凰,这是直接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啊!难怪孙县长对他这么上心。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准备个厚点的红包,这周六说啥也得去露个脸,混个脸熟!”
张鹏程刚吃完午饭,走到一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寒暄声。
他推开门,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同事们,瞬间全都围了上来。
“哎哟,鹏程回来了!快坐快坐!”
“鹏程啊,你这瞒得可真够深的!要不是县长发话,咱们还不知道你这不声不响的,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周六,哥哥我肯定去给你捧场!”
之前那个敷衍他的老王,此刻满脸堆笑,甚至亲自端着自已那盒极品铁观音,给张鹏程的茶杯里抓了一大把:
“来来来,喝我这个!鹏程啊,以后在咱们一科,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大家都是兄弟,千万别见外!”
看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哈巴狗一样围着自已转的官场老油条。
张鹏程脸上的笑容谦和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嘴里不停地道着谢。
但他的内心,却在一阵阵地发飘。
权力的滋味,真的是太美妙了!这就是顾家这座金山带给他的光环!他甚至还什么都没干,仅仅是亮出了一个身份,就能让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人,心甘情愿地围过来巴结他!
就在政府办里一片“和谐”的时候。
四楼,县长办公室。
孙建国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秘书小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小李啊。”
孙建国端起茶杯,语气平缓:
“之前我跟你说过,打算把张鹏程调到农机局稽查大队去锻炼锻炼。这事儿,你办到哪一步了?”
小李心里一紧,赶紧回答:“领导,调令还没正式下发,目前只是在走内部流程。”
“那就停了吧。”
孙建国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
“农机局那种地方,清水衙门,舞台太小,不适合他这种有干劲的年轻人。”
孙建国看着小李,开始打起了官腔,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我看鹏程这小伙子,工作能力突出,政治素养也高。他现在在政府办还是个临时工身份,这不符合咱们党选拔年轻干部的精神嘛。”
“你去跟人事科那边打个招呼,把他的转正手续尽快办下来。特事特办。”
说到这儿,孙建国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另外,我记得咱们政府办综合科的老赵,下个月就要内退了吧?他那个副科长的位子空出来,可是需要一个年富力强、能挑大梁的同志顶上去的。”
“我觉得,张鹏程同志,就很不错嘛。”
小李听完,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转正?!
还要直接提拔为综合科副科长?!副股级实权领导?!
“是,领导!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人事科对接,保证最快速度把鹏程同志的手续办妥!”小李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已刚才及时弥补了那个撕请柬的致命错误。
……
晚上八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县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大铁门前。
车门推开。
张鹏程红光满面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孙建国的专职司机探出头来,笑呵呵地冲着张鹏程挥了挥手:
“鹏程老弟,那我就先回去了。县长交代了,这两天你专心准备订婚的事儿,不用去单位打卡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哥哥打电话!”
“谢谢王哥!您慢走!”
张鹏程站在路边,极其客气地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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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辆只有县长才有资格坐的专车驶入夜色,张鹏程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只觉得连这破败的家属院,此刻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大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街坊正聚在一起聊天。
站在最中间、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正是他的母亲,李金花。
“哎哟,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家鹏程这次找的这个对象,那可是市里大领导的千金!光是给的彩礼和嫁妆,你们猜怎么着?全款的一百三十平大房子!外加一辆二十多万的帕萨特!”
李金花两手夸张地比划着:
“这周六在红星大酒店办订婚酒!市长!你们知道吗?连咱们大川市的常务副市长,都要亲自过来给我们家鹏程敬酒!”
周围的几个邻居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泛酸,但嘴上还是不得不顺着她的话奉承着:
“哎哟,金花啊,你们家这回可是真要发达了!鹏程这孩子从小看着就聪明,这叫什么?这叫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就是就是,以后鹏程当了大官,金花你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啊!”
听着这些恭维,李金花更是飘得找不到北了,刚想再吹嘘两句。
一转头,正好看见自已的宝贝儿子夹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哎哟!我的好儿子回来了!”
李金花立刻扔下那群邻居,像个弹簧一样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张鹏程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满脸堆笑:
“鹏程啊,累不累?请柬都给你们单位的领导送出去了吧?他们看见你找了这么好的对象,那态度,是不是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张鹏程看着自已母亲这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自已攀了高枝的显摆模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暗自摇了摇头。在张明远手里吃了这么多次亏,李金华还是改不掉的虚荣和招摇过市的毛病,迟早是个隐患。
但他没有当面发作。
“吴阿姨,刘婶。”
张鹏程冲着那几个邻居极其谦和地笑了笑,:
“您几位别听我妈瞎吹,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个普通的婚事,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便饭而已。周末要是您几位有空,也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几句得体的话,不仅赚足了面子,还显得他谦逊低调。
等母子俩进了家门。
刚把门关上,李金花一屁股坐在那张半旧的皮沙发上,还在喋喋不休:
“儿子!你跟小芸把婚一订,领导知道了你跟顾家的关系,怎么也得给你弄个局长当当吧?”
“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去家家福超市买菜,刚好忘了带钱包。那个丁淑兰,那个不要脸的贱皮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死活不让我赊账!”
李金花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拍着茶几:
“神气个什么劲儿啊!不就是她那个小杂种走了狗屎运,当了个什么破副主任吗?看把那两口子给嘚瑟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你订婚那天!我要让他们一家三口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我儿子是怎么把他们踩在脚底下,一飞冲天的!”
张鹏程脱下西装外套,没有接李金花的话。
他走到沙发前,直勾勾地盯着李金花。
被儿子用这种眼神盯着,李金花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
“鹏程……你……你这么看着妈干嘛?”
张鹏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妈。”
“这次我订婚。不许给张明远一家发请柬。更不许你私自跑去他们一家人面前显摆。”
“什么?!”
李金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那怎么行?!我儿子好不容易出息了,攀上了市里的高枝!还不兴我在这一家子烂泥面前显摆显摆,好好踩踩他们的脸了?!”
“我就是要让丁淑兰那个贱人看看,她儿子就算当了局长,在咱们顾家面前,也照样是个连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张鹏程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
“妈,你懂不懂什么叫树大招风?张明远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他要是来了订婚宴,还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破坏我的婚事!”
“我跟晓芸的这桩婚事,绝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就在母子俩争执不下的时候。
里屋的门开了。
张建国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冷哼了一声。
他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瞪了李金花一眼,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狠狠地教训道:
“头发长,见识短!你个蠢娘们,吃亏还没吃够吗?!”
“张明远那小畜生,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别忘了周慧的事儿,咱们现在去招惹他,那是自讨苦吃!”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张鹏程:
“儿子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周末把婚一订,等你跟顾家绑死在了一起,坐上了政府办的实权位置。到那时候,有顾家和孙县长给你撑腰。”
“咱们有的是机会,一点一点地,把那小畜生给踩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