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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宝舟撞破了那一层厚重的太阴余威，在墟海的冷风中划出一道修长的金痕。申公豹坐在船头，手心里全是冷汗，他那只黑豹更是把脑袋深深埋在爪子里，仿佛前面那片绿色的光幕里藏着什么吞噬灵魂的巨兽。
前方不再是死寂的荒原，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绿色。这绿色生机勃勃，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芬芳。但这股香味落入李长生的鼻腔里，却让他皱了皱眉头。
“太甜了，甜得发腻，像是在烂肉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蜂蜜。”
李长生拎着酒葫芦，看着那片被称为不老林的禁地。在他的大黄庭视野里，那些交错的枝叶并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而是一根根细长的管道。它们穿透虚空，不知连接在哪些倒霉的世界之上，疯狂地汲取着名为“生”的概念。
“道友，小道最后劝您一句，西王母那婆娘已经不是当年的瑶池金母了。”
申公豹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艰涩。
“当年她带走的瑶池水，在虚空里被母神污染了。她想活下去，就得让这片林子永远绿下去。您看那些林子里的果实，那可不是仙桃，那是路过这里的倒霉蛋，被她强行剥离了死神权柄后，凝固在最巅峰那一刻的肉身。”
杨戬握紧了三尖两刃刀，神目微开，看向那绿海深处。
“凝固在巅峰那一刻？那不就是永生吗？”
“永生？”
李长生冷笑一声，指了指前方的一株大树。
那树下坐着一名女子，面容绝美，身披彩霞，手中握着一支玉笛，正保持着吹奏的姿势。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瑕，甚至连睫毛上的晨露都清澈见底。但在李长生的逻辑解析镜下，这女子体内早已空空如也，连一丝灵魂的波动都没有。
“她被‘定义’在了这一秒。在那婆娘的乐园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这一秒的僵硬。这种长生，和被风干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就在宝舟靠近绿幕的一刹那，原本寂静的森林突然发出了潮汐般的声浪。
“客从远方来，入我瑶池界，不求长生，更待何时？”
数十名身穿青色罗裙的仙娥凭空出现，她们脚踩祥云，手托金盘，盘中盛放着鲜红欲滴的果实。这些仙娥个个眉目如画，声音清脆悦耳，但那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空洞。
为首的一名仙娥飞到宝舟前，盈盈一拜。
“王母有旨，请三位贵客入园一叙。凡入园者，可免虚空清算，可得永恒青春。”
“免清算？这口号喊得挺响。”
李长生从牛背上站起，右手随手一划。
一道紫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那为首仙娥手中的金盘发出一声脆响，盘中的红果竟在那涟漪冲刷下，瞬间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血。
“你！”
仙娥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清秀的脸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扭曲。
【叮。检测到特殊因果场：极乐乐园。】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大黄庭·春蚕化蝶印。】
【物品提示：大黄庭底层生命循环补丁。可强行激活被凝固的时间，让枯萎与新生重新回归自然逻辑。】
李长生感觉到掌心多了一枚温润如玉、内里却有破茧之意的印章。他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开始露出利爪的仙娥，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笑。
“长生药我没兴趣，但我手里这尊‘青州鼎’，我看王母娘娘怕是舍不得给我。”
“既然娘娘请客，那贫道就带着这三十万秦军，去园子里讨杯茶喝。”
“嬴政，老西，二哥！这林子里的树挺值钱，回头拆迁的时候，动作麻利点，一片叶子也别给那婆娘留。”
嬴政按剑冷笑。
“朕的大秦，本就是为了开万世之基。这等虚假的长生，朕看着恶心。全军听令，以杀气冲阵，凡阻路之木，皆为焦土！”
三十万大秦锐士齐声怒吼。
轰。
原本被绿色芬芳笼罩的天空，瞬间被一股暗红色的铁血意志撕开了一道口子。宝舟化作一道巨大的冲锋箭头，对着那片不老林狠狠撞了过去。
那数十名仙娥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她们的身躯在这一刻飞速异化，原本柔弱的手臂变成了长满倒刺的树根，那美丽的容颜化作了狰狞的树皮。
这哪里是仙娥，分明是这片森林为了捕捉猎物而演化出来的拟态触手。
“给我，碎！”
李长生手中打神鞭横扫而出。紫雷与金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弧月，将那些扑上来的树根触手瞬间斩断。
每一根触手断裂处，喷涌出来的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漆黑的魔气。
宝舟冲进林海，周围的树木疯狂地摆动，原本宽阔的道路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重叠叠的荆棘迷宫。这些荆棘上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因果诅咒，只要被划破一丝油皮，整个人就会被强行拉入对方定义的“凝固时刻”。
“二哥，天火引路！”
杨戬三尖两刃刀倒提，额间神目猛然一张。
“玉虚真火，焚！”
炽热的金色火焰从神目中喷涌而出。这火不同于凡火，它是专门燃烧因果污垢的真意。原本坚韧无比的黑色荆棘在真火的焚烧下，发出了如同婴儿哭泣般的惨叫声，迅速干枯崩解。
但在火焰之后，森林深处却传来了阵阵空灵的笑声。
“杨戬，你还是这么暴躁。”
一名披着轻纱、怀抱长琴的女子悬浮在半空。她的容貌与传说中的九天玄女有几分相似，但那一双眼中却长满了绿色的绒毛，看着极其恶心。
“玄女师姑？”
杨戬身形微微一滞，手中的火焰也弱了几分。
“师侄，别信她。”
李长生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杨戬身前，右手虚空一抓，春蚕化蝶印猛然按下。
“大黄庭，逻辑激活：凡被定义之永恒，皆应归于腐朽。”
“给我老！”
一道灰蒙蒙的光圈以印章为中心扩散而出。
那怀抱长琴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张绝美的脸庞就在瞬间布满了皱纹，原本乌黑的长发飞速变白，然后一寸寸脱落。她那怀中的长琴也在眨眼间腐烂成了废木。
“这……这就是大黄庭？”
女子发出一声沙哑的惊叫，她能感觉到，自已千万年来为了躲避清算而苦心经营的“不老位格”，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冰雪消融一样瓦解。
“你不是玄女，你只是玄女的一层皮。”
李长生语气冰冷，打神鞭化作紫雷，直接将那正在迅速苍老的躯体抽成了一团飞灰。
“真正的玄女师姑，早就死在帝关了。”
李长生看了一眼身后有些失神的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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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看清楚了。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其实都是当年的神州故人留下的皮。西王母把这些皮剥下来，制成了这座乐园。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些皮给烧了，还他们一个真正的解脱。”
杨戬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受教了。师弟，咱们继续往前。”
星空宝舟在不老林中横冲直撞。
前方，一座被无数青色藤蔓缠绕的巨大祭坛显现出了轮廓。祭坛顶端，一尊通体呈现出深绿色、仿佛用翡翠雕刻而成的大鼎，正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散发出浓郁的生机。
那便是青州鼎。
而在大鼎之下，一个雍容华贵、头戴凤冠的身影正背对着众人。她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玉盆，盆中正泡着数十颗不断蠕动的心脏。
“李长生，你坏了老身的药引子，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皮肤如同老树皮一般层层堆叠，但在那凤冠之下，却插着一根金色的发簪，发簪上流动着一缕圣人级别的因果力量。
那正是西王母。
“算账？”
李长生从牛背上走下，落在那祭坛之上。他拍了拍手中的打神鞭，又指了指那尊青州鼎。
“娘娘，您这药方子开错了。用故人的心，炼不老的长生，这叫‘绝户计’。这种长生，我李长生不答应，这天下的人道也不答应。”
“今天我来，没别的要求。鼎给我，您呐，该去哪儿养老，就去哪儿歇着。”
西王母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
“鼎给你？你可知这青州鼎镇压的是什么？”
她指了指祭坛下方的地面。
“在那都感到棘手的恶意。老身坐在这里，是在替这诸天万界受苦。你拿走鼎，那些恶意就会瞬间爆发。到时候，不仅这长生界要玩完，你身后的那三十万秦军，全都要变成只知道吃肉的腐烂怪物！”
这是一个新的死局。
青州鼎是长生欲念的过滤器。拿走它，欲念反噬；不拿，西王母继续害人。
李长生却掏了掏耳朵，动作极其无礼。
“欲念？恶意？”
他回头看向嬴政。
“嬴政，娘娘说你们想长生，想得快要变成怪物了。你觉得呢？”
嬴政大步走上祭坛，天问剑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朕求的是天下长治久安，而非朕之一身不朽。若是这所谓的长生要拿朕之子民当药引，那朕便亲手斩了这长生！”
“全军听令，祭人道正气！”
三十万大秦锐士齐声怒喝，那一股纯粹的、不求长生只求当下的杀伐意志，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撞在了那祭坛之上。
李长生顺势举起春蚕化蝶印。
“大黄庭，最高定义：凡长生之恶念，尽皆化作刹那之芳华。”
“给我，转！”
随着印章按下，那祭坛下方疯狂涌动的紫色黑气，在接触到大黄庭真气的瞬间，竟然变成了一朵朵洁白无瑕的昙花。
昙花盛开，美轮美奂。
但每一朵花从开放到凋谢，不过转瞬之间。
在那千万朵昙花的绽放与枯萎中，那股足以毁灭万界的恶意，竟然被强行宣泄一空，化作了这片森林里最寻常不过的养分。
西王母呆住了。她手中那一根金色的圣人发簪，竟然在那昙花的香味中，缓缓剥落了一层金漆，露出了里面一根生了锈的铁针。
“怎么可能……圣人的位格，怎么会在这花香里消散……”
“因为那发簪里的圣意，也是抢来的。”
李长生虚空一抓，将那尊青州鼎稳稳摄入掌中。
“娘娘，戏演完了。您可以带着这根绣花针，去地府报道了。”
李长生指尖一点。
轰。
整座不老林在这一瞬间开始了大面积的坍塌。那些原本苍翠的树木，在失去了青州鼎的支撑后，迅速变回了原本那腐烂、干瘪的模样。
西王母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身体在昙花的余韵中飞速化作飞灰，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叮。宿主收纳青州鼎，大黄庭本源获得生命反哺。】
【境界进度：合体后期（进度：30%）。】
李长生感觉到一股极其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因为连续战斗而略显疲惫的神魂，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滋养。
他看着手中那尊通体青翠的小鼎，又看向远处那已经显露出几分轮廓的下一处禁地。
“三个了。”
李长生招呼了大青牛一声，重新跳回太师椅。
“老申，看样子你还得继续带路。下一个鼎，是不是在那‘徐州鼎’所在的‘金戈战场’？”
申公豹此时已经顾不上擦汗了。他看着李长生那轻松随意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敬畏。
“道友……您这手段，别说是西王母，怕是连天上的那三位，现在都要坐不住了。”
李长生哈哈一笑，灌了一口酒。
“坐不住就对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这被他们卖掉的弃子，是怎么一步步走上来的。”
星空宝舟再次发动。
在那废墟之上，大秦的战旗依旧迎风招展，向着墟海更深处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金戈之地，呼啸而去。
而在长生界的至高处，那一只紫色的眼球，已经开始溢出了鲜血。
显然，系统的崩毁，已经让那位“管理员”陷入了狂暴的边缘。
李长生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悠闲地敲着大青牛的角，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
收债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