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台阶蜿蜒直上,宛如一条通往九天仙宫的玉龙。
李长生牵着大青牛,步履悠闲地踏在阶梯上。西门吹雪、邀月与婠婠紧随其后。走在最前方的,是那位神色恭敬的瑶池内门大执事。
直到这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门深处,外门广场上那凝滞的气氛才轰然炸开。
无数星空天骄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骇与难以置信。那可是困扰了北斗星域整整百年的绝世死局,竟然被一个牵着凡牛、衣着寒酸的青年一指点破。更让人嫉妒发狂的是,瑶池圣地竟然敲响了三声迎客道钟,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殊荣。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浩大无比的仙家福地。无数座悬浮的仙岛被瑞彩虹桥相连,灵泉飞瀑倾泻而下,化作漫天甘霖。仙岛之上,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成群的仙鹤在云端翩翩起舞。
在那最中央的庞大主岛上,早已摆开了连绵数十里的白玉长桌。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星空仙酿与珍稀灵果,异香扑鼻。这里便是万载蟠桃盛会的主会场。
大执事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对着李长生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请势。
“贵客,蟠桃盛会即将开宴,我家圣母稍后便至。还请贵客上座,品鉴这瑶池万载一遇的仙家珍馐。”
李长生的目光在那连绵的宴席上随意扫过。当他看到白玉桌上那些被星空天骄们视若神明、装在精致玉盘里的所谓蟠桃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兴致索然的淡笑。
那果子虽然灵气四溢,但在李长生那双蕴含大黄庭真意的眼中,却能清晰地看到其本源的匮乏。这不过是沾染了些许残缺道韵的变种灵果,与神州上古神话中那吃一颗便能与天齐寿的真正仙桃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等酸涩的果子,贫道没什么胃口。”
李长生摇了摇头,随口回绝了大执事的邀请。
他并没有走向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主座,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重重仙岛,看向了瑶池主峰后方一片被浓郁云雾常年笼罩的偏僻地带。
冥冥之中,李长生体内的紫金真气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悸动。大青牛更是停下了脚步,竖起牛耳,冲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略带焦躁的低鸣。
“贫道要去那边走走,你们自便。”
李长生牵着牛缰绳,径直偏离了主干道,朝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后山走去。
大执事见状,原本清冷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快步挡在李长生身前,神情中透着一丝焦急与惶恐。
“贵客留步!那边乃是我瑶池圣地的绝对禁区,除了圣母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还请贵客莫要让奴婢为难。”
然而,李长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阵微风从他宽大的青衫袖口中轻轻拂过。
大执事只觉得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力量扑面而来。她一身元婴期圆满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如同被冻结的溪流,再也无法运转分毫。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衫背影牵着牛,从她身旁悠然走过,踏入了那片无人敢涉足的禁区。
西门吹雪三人一言不发地跟上,留下那名被定在原地的大执事,满眼惊骇。
穿过重重迷雾与隔绝阵法,前方的景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里没有瑶池外面的奢华与仙气,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在禁区的最深处,只有一座极其破败、长满青苔的古老道观。
道观的墙壁已经斑驳脱落,甚至连屋顶都塌陷了半边。但就是这样一座放在凡俗世间都显得寒酸的破庙,却让李长生停下了脚步,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光芒。
这道观的制式,分明与神州大地上的那些古老道观如出一辙。
李长生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木轴发出一声沉闷而苍老的叹息。
道观的正中央,没有供奉这片星空中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空大帝,也没有供奉任何法力无边的远古神明。
那神台之上,只端坐着一尊普普通通的泥塑。
泥塑雕刻的是一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且透着一股看破世间万物的宁静。他倒骑在一头同样用泥巴捏成的青牛背上,手中似乎原本握着一卷经书,只是随着岁月的侵蚀,那经书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
“哞——”
就在看到这尊泥塑的瞬间,一直跟在李长生身后、平日里对任何事物都漫不经心的大青牛,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悲怆而悠长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牛眼中滚落。
在西门吹雪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头傲骨天成、连化神期星空巨兽都不放在眼里的凡间土牛,竟然缓缓弯下前蹄,对着那尊泥塑重重地跪伏在地,将硕大的牛头贴在了长满青苔的地砖上。
李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拦。
他缓步上前,走到神台前,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那尊泥塑之上。
轰。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在李长生的识海深处,却犹如开天辟地一般,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股属于上古洪荒、纯粹到了极致的太清道韵,顺着泥塑涌入李长生的体内。他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岁月长河,亲眼看到了两千年前那个骑着青牛的老者,在无垠星海中留下了一卷流传万古的竹简。
不是虚无缥缈的神通秘法,而是一场水到渠成的大道交融。李长生心中升起一丝明悟,那卷传说中的道德真言,跨越了亿万光年,完完整整地印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太清遗篇,星空母卷。
就在李长生领悟这股道韵的刹那。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浩大得足以压塌诸天万界的太清气息,以这座破败的道观为中心,轰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无视了瑶池圣地的所有防御大阵,犹如一阵清风,拂过仙岛,拂过蟠桃盛会,拂过了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外界,蟠桃盛会的会场上。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互相寒暄试探的北斗星域天骄与各大世家老祖,突然感觉到天地间的大道法则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了。
一股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是什么力量!”
一名化神期的远古世家老祖惊恐地大吼出声,但他的声音却被死死压制在喉咙里。
无论是金丹期的天骄,还是元婴期的巨擘,在这股太清道韵面前,全都丧失了站立的资格。
扑通、扑通。
连绵数十里的宴席上,数以万计的修士不受控制地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白玉地面上。那些拉车的蛟龙、瑞兽,更是吓得屎尿齐流,死死趴在地上哀鸣。
整个瑶池,在这一息之间,鸦雀无声。
就在这股道韵即将把所有人的道心都碾碎之时。
瑶池最深处的高天上,突然炸开一声惊雷。
“何方高人,竟敢扰乱我瑶池盛会!”
伴随着一声夹杂着惊怒与忌惮的娇喝,九天云层被蛮横地撕裂。
一道周身环绕着万道霞光、散发着合体期恐怖威压的绝美虚影,从苍穹之上一步跨出。此人,正是这北斗星域霸主势力的最高掌权者,瑶池圣母。
她双目含怒,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锁定了后山禁区那座破败的道观。
然而,当她的神识穿透云雾,感受到那座道观中溢散出来的、那股熟悉到了骨子里的纯正神州本源气息时。
瑶池圣母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震骇与不可思议。她那高不可攀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一颤,几乎要从云端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