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一轮暗红色的烈日从玄尘星的地平线缓缓升起。
黑岩城外的风沙在晨光中显得越发萧瑟。
城墙上,无数散修和亡命之徒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荒原的尽头。
昨日城主府的覆灭,早已让整座黑岩城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而更让他们感到胆寒的,是那个青衫道士昨夜留下的那句话。
他说天亮之后,要去玄尘星的霸主血魂宗山门借点东西。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微风,城门外传来了缓慢而沉闷的牛蹄声。
李长生依然穿着那袭洗得发白的单薄青衫,慵懒地趴在宽阔的牛背上。
他手里拎着酒葫芦,似乎还在回味昨夜的美梦,对周围敬畏的目光视而不见。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如雪,怀抱长剑走在青牛左侧。
邀月与婠婠则步履轻盈地跟在右侧,宛如两朵盛开在废土上的绝世仙葩。
一人一牛三仆,就这么迎着初升的血色朝阳,慢吞吞地踏上了征途。
“他真的去了……那可是三千里外的血魂宗啊。”
一名年迈的散修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忍不住地颤抖。
“血魂宗可是有元婴老祖坐镇的无上大派,这年轻人莫不是真以为自已能逆天不成?”
没有人敢跟上去看热闹,因为那等宗门大战的余波,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大青牛看似走得极慢,仿佛是在乡间小道上散步。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它的四蹄之下,隐隐有细微的虚空涟漪在荡漾。
这是李长生昨夜随手赐下的星空级身法,太虚御风步。
大青牛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便如同折叠一般,瞬间将其送出百丈开外。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三千里的荒原便已被他们抛在身后。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暗红色山脉。
那便是血魂宗的山门所在,也是这玄尘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圣地。
此时的血魂宗,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整个山门如临大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连绵数百里的护宗大阵已经全功率开启,形成了一道厚达百丈的倒扣血色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怨魂的虚影在痛苦地哀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血魂宗历经千年、用无数下界修士和凡人的精血浇筑而成的绝世凶阵。
数万名身穿血袍的宗门弟子,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列阵于主峰的广场之上。
他们手中紧握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昨夜圣子魂牌碎裂的消息,犹如一场恐怖的瘟疫席卷了整个宗门。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尊无法想象的绝世凶神,正朝着他们杀来。
“慌什么!都给本长老稳住阵脚!”
一名白发苍苍的金丹期长老站在阵眼处,色厉内荏地大声呵斥着。
“我宗护山大阵乃是开派祖师所留,便是真正的元婴中期大能亲至,也休想在十天半个月内攻破!”
长老的怒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勉强给那些惊恐的弟子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他们还有护宗大阵,地下还有正在闭死关的元婴老祖。
区区几个不知来历的狂徒,难道还能一击破阵不成。
就在血魂宗弟子们稍稍心安之际,山门外的虚空中泛起一阵涟漪。
大青牛慢吞吞地从涟漪中踏出,停在了那道厚重的血色光幕前。
西门吹雪三人静立其后,宛如三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李长生躺在牛背上,甚至连坐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微微睁开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道遮天蔽日的血色阵法。
“这就是你们准备了一晚上的迎客之道?”李长生打了个哈欠,语气中满是无聊。
“狂妄的下界蝼蚁!”
阵法内的金丹长老指着李长生,发出一声外强中干的怒喝。
“杀我宗圣子,辱我宗威严,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玄尘星!”
长老仗着有大阵庇护,脸上的惧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冷笑。
“识相的,立刻跪在山门外自刎谢罪。”
“否则等我宗老祖破关而出,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坠幽冥!”
大青牛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牛蹄在地上烦躁地刨了两下。
这漫天的血光和刺鼻的腥臭味,严重影响了它吃草的胃口。
李长生更是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回应。
他只是觉得这清晨的空气被这阵法弄得十分浑浊。
李长生轻轻翻了个身,用手背撑着下巴,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开路。”
“遵命,先生。”
西门吹雪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那双冷漠如冰的眸子里,瞬间爆射出两道刺目的剑光。
西门吹雪没有拔剑前冲,而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太虚御风步的玄奥法门在脚下流转,他的身形瞬间变得虚幻。
下一息,这位大明白衣剑神,已经诡异地出现在了血魂宗山门的百丈高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犹如龟壳般的血色大阵。
数万名血魂宗弟子抬头仰望,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金丹长老更是心脏骤停,这等无视空间距离的身法,他闻所未闻。
西门吹雪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背后那把在神州剑池中淬炼过的太初仿剑。
剑刃缓缓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没有漫天花哨的剑气虚影,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法诀怒吼。
西门吹雪只是双手握剑,将体内那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太初毁灭真意注入剑身。
随后,他对着下方那厚达百丈的血色光幕,极其平淡地自上而下挥出了一剑。
一道只有发丝粗细的莹白色剑光,轻飘飘地从高空坠落。
这道剑光看似微弱,却仿佛斩断了这方天地的所有法则。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号称连元婴大能都无法攻破的护宗大阵,在接触到这丝白光的瞬间。
就像是一张被绝世利刃裁开的薄纸。
厚重的血色光幕没有发生任何爆炸,而是毫无阻碍地向着两侧一分为二。
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连一丝灵气波澜都未曾泛起。
但这还没完,那道发丝般的剑气去势不减。
它穿透了阵法,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血魂宗那高达千丈的主峰之上。
“咔嚓……”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地壳撕裂声,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座象征着玄尘星最高权力的巍峨主峰,从山巅到山脚,突然裂开了一条笔直的缝隙。
紧接着,缝隙迅速扩大。
在数万名弟子绝望的目光中,这座庞大的山体竟被生生劈成两半。
一道深不见底、长达数里的恐怖峡谷,赫然出现在了血魂宗的正中央。
山体崩塌的轰鸣声犹如末日丧钟,震耳欲聋。
无数宏伟的宫殿和楼阁随着碎石坠入深渊,化作废墟。
那名站在阵眼处叫嚣的金丹长老,连同他脚下的阵盘,早已在剑气掠过的瞬间化作了齑粉。
“大阵……破了……”
“一剑劈开了主峰!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怪物!”
广场上的血魂宗弟子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在这一剑面前连个笑话都不如。
无数弟子双膝发软,瘫跪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与哭喊。
有的人甚至被吓得肝胆俱裂,当场昏死过去。
大青牛慢吞吞地踩着满地的阵法残骸,走进了被一分为二的血魂宗山门。
西门吹雪飘然落回青牛身侧,长剑已然归鞘,白衣依旧滴尘不沾。
邀月和婠婠冷漠地看着周围那些跪地磕头的修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李长生终于坐起了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看着前方那深邃的峡谷裂缝,感受着地底深处正在苏醒的一股暴躁气息。
“拆个门静悄悄的不好吗,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
李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锁定在峡谷最深处。
“惹得地下那只老虫子都睡不安稳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属于元婴期老怪的恐怖威压,犹如火山喷发般从地底轰然冲天而起。
峡谷深处的岩浆被这股威压逼得倒灌而出,将半个天空映照得通红。
那股元婴初期的灵力风暴,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愤怒,让周围残存的血魂宗弟子犹如风中残叶般被掀飞。
这是血魂宗最后的底牌,也是玄尘星上不可战胜的神话。
“何方宵小,敢毁吾山门!”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怒吼从地底深处传出,震碎了天空中残存的云层。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破地表,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气焰,直逼大青牛所在的位置。
面对这等惊天动地的出场威势。
李长生只是掏了掏耳朵,重新在牛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老西,待会别让他靠太近,这老东西身上肯定一股子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