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崩碎,灵雨倾盆。
距离那场震惊万古的伐天之战,不过才刚刚过去七日。
但就是这短短的七日,九州大地已然经历了犹如开天辟地般的混沌重塑。
那倒灌而下的九天仙气,霸道地冲刷着干涸了数万年的凡俗地脉。原本在风雪中奄奄一息的流民百姓,沐浴在灵雨之中,不仅百病全消,更是隐隐有了脱胎换骨的迹象。
大明、大宋、大秦的疆域内,名山大川拔地而起,草木疯狂地疯长,散发着氤氲的仙家白雾。
一个真正的人人如龙的修仙大世,在废墟中轰然拉开了帷幕。
然而,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狂欢,却并未让身处武当山后山的李长生,感到半分轻松。
武当,后山禁地。
初秋的微风拂过,那口炖过黑水蛟龙的大黑锅旁,篝火早已熄灭。
李长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单薄青衫,罕见地没有躺在青石上睡大觉,而是负手而立,那双紫金色的眼眸,深邃地望向那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
“先生,这几日九州灵气复苏,各大门派的掌门、甚至那几国的天子,皆已在武当山下长跪了三日三夜。”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怀抱长剑,恭敬地立于李长生身后。
这位刚刚凝聚了剑道金丹的大明剑神,此刻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他们皆是在求先生赐下长生之法,立下这新天地的规矩。先生为何迟迟不见。”
“规矩。”
李长生平淡地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紫金幽芒。
“这天下的规矩,岂是几句废话就能定下的。”
李长生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语气中透出一股看破万古的极致沉重。
“老西,你以为,劈碎了那个天门,这九州的劫难便算完了吗。”
西门吹雪与身旁的邀月、婠婠皆是心头一震。
“先生的意思是……天上还有更厉害的伪仙。”邀月那冰冷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天上那群躲在门后的家伙,不过是一群连金丹、元婴期都无法突破,只能靠着吸食凡人气运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罢了。”
李长生讥讽地摇了摇头,随后,他指了指头顶那片不再受天道大阵遮掩的深邃星空。
“真正的危险,在门外。”
“这方天地的绝凡大阵一碎,九州那古老的本源气息,便再也遮掩不住了。就像是在这黑暗、饥饿的宇宙森林里,突然点亮了一根诱人的火把。”
李长生转过身,看着这三个已然初窥仙道门径的心腹随从。
“这浩瀚星海中,那些活了十几万年、统御着无数星系的真正修仙大教。他们若是嗅到了这颗刚刚复苏的星辰的味道,你觉得,他们会像天上那群废物一样,只派几个金丹期的喽啰来探路么。”
此言一出。
西门吹雪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先生这几日为何如此反常。伐天之战,不过是打死了一群看门狗,而现在,这九州天地,即将面临整个宇宙星海那些庞然大物的恐怖的贪婪注视。
时间,已经紧迫了。
“既然他们想求法,那贫道今日,便赐他们一场造化。”
李长生随意地将酒葫芦抛给婠婠。
那一袭青衫无风自动,他没有拔出挂在牛角上的生锈铁剑,只是平缓地,一步踏空而起。
“嗡——”
伴随着李长生的脚步落下。
武当金顶的上空,骤然爆发出一股浩瀚、纯粹到了极点的紫金仙气。
这股仙气犹如九天之上的骄阳,瞬间将整座武当山照耀得犹如琉璃净土。
李长生那伟岸的青色虚影,在金顶的上空轰然显化,高达千丈,俯视着山脚下那密密麻麻、数以十万计的武林名宿与各国王侯。
“仙人。是真仙显圣了。”
山脚下。
大明天子、少林方丈空闻、丐帮帮主、乃至刚刚赶到的大隋魔门长老,在看到那尊紫金虚影的刹那,齐刷刷地双膝跪地,狂热地将额头死死贴在泥土中。
“吾等叩见真仙。求真仙赐法。”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震碎了武当山的重重云海。
李长生那平淡、却透着一股言出法随般无上威严的声音,在九州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犹如黄钟大吕般滚滚回荡。
“这天下,灵脉已复,天道重开。”
“贫道今日在此讲道,只讲三句。能悟出多少,便看尔等自已的造化与骨气。”
整个武当山,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树上的飞鸟、山间的走兽,都在这股仙音之下停止了动作,虔诚地聆听着这天地间最至高的真理。
“第一句。”
李长生的虚影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武道之极,即为仙道之始。尔等体内那驳杂的真气,若不能在残酷的生死之间,将其反复凝练、压缩,化作纯粹的先天灵液。便是吸纳再多的灵气,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凡人,永远无法在丹田内结成那颗不朽的金丹。”
“第二句。”
李长生目光深邃地扫过大明皇帝与各国王侯。
“仙道贵生,亦贵争。这天下初开,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但若有哪个不开眼的门派或皇权,妄图效仿天上那些伪仙,为了可笑的一已私利,去圈养百姓、行那灭绝人寰的血祭之术。”
紫金虚影的眼底,骤然爆射出一抹恐怖的灭世剑光。
“贫道的剑,虽然不常出鞘,但斩绝一国之国祚,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这句带着赤裸裸杀机的警告,让在场的所有帝王将相皆是浑身剧震,冷汗湿透了重重锦衣。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真仙绝对有这个残忍的实力。
“第三句。”
李长生的虚影渐渐变得空灵,他仰起头,看着那浩瀚的宇宙星空。
“这九州之外,还有更加辽阔、也更加残酷的诸天星海。”
“外面的豺狼,很快就会闻着味找上门来。”
“你们若是还把目光短浅地盯在凡间的这三两亩三分地上,为了几个破皇位互相算计。待到星空大敌降临之日,这九州大地,依然会是一片凄惨的修罗场。”
“若想在这浩瀚星海中立足,便给贫道把脊梁骨挺直了,拼了命地去修仙。去给这天下,杀出一条真正的活路来。”
话音落下。
李长生随意地大袖一挥。
“哗啦——”
漫天精纯的大黄庭仙家道韵,化作无数细微的光雨,精准地落入了山下每一名武者的眉心之中。
这是最基础、却也最高深的修仙吐纳之法。没有敝帚自珍,李生大方地,将这修仙的火种,粗暴地播撒在了这片刚刚复苏的红尘泥土之中。
“谨遵真仙法旨。吾等定当死战不退,护佑神州。”
数十万人狂热地叩首,那股因为得知星空大敌即将降临而生出的极度恐惧,在李长生那霸道的传法下,瞬间化作了一股恐怖的求生战意。
九州的凡人,从这一刻起,真真正正地,向着修仙文明迈出了血腥、却又坚定的一大步。
武当后山。
李长生的真身慵懒地落回了青牛背上。
“先生。”
西门吹雪恭敬地上前,他听懂了先生话语中那急迫的危机感。
“星空大敌若至,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即刻传信给大秦人皇,让仙秦三十万大军移师武当,结阵以待。”
“三十万刚刚摸到炼气期门槛的步卒,在真正的星空修仙大教面前,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李长生随意地摇了摇头,拿起那个新买的粗布水囊,仰头饮了一口。
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幽深地望向了中原腹地的极西方向。
那里,是昆仑山的所在。
“系统刚才罕见地,在贫道的脑海里敲了声警钟。”
李长生散漫地拍了拍青牛的牛角,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这九州天地,仅剩最后一处贫道还未去过的隐藏签到之地。”
“那地方,藏在昆仑山的极寒冰渊之下。透着一股古老、能够跨越无尽星海的空间波动。”
“走吧,老西,邀月,婠婠。”
李长生随意地将水囊挂回腰间。
“在那些外面的野狗找上门来之前。”
“贫道得先去那昆仑山底下,找个结实的门栓,把咱们这九州的院墙,给彻底地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