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上空,风雪骤歇。
那面绣着“伐”字的暗红色残血战旗,在凛冽的寒风中霸道地舒卷狂舞,发出犹如远古战鼓般的猎猎声响。
“哞——”
大青牛慵懒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浓郁的紫金灵雾。
它迈开那粗壮的牛蹄,没有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而是平稳地,踏上了那虚无缥缈的半空。
不可思议的旷世奇景,在咸阳宫外轰然上演。
随着青牛的蹄印落下。
虚空之中,竟极其自然地衍生出一朵朵由纯粹《大黄庭》道气凝聚而成的紫金莲华。这些莲华相互交织,犹如坚不可摧的玉石阶梯,一路向着那深邃的九霄苍穹之上蔓延而去。
李长生端坐在牛背上,手里提着那个破旧的粗布水囊,青色的道袍下摆在风中微微飘拂。
他没有回头,只是散漫地向着高天走去,仿佛只是饭后去自家后院的凉亭里散个步。
“吹雪,牵牛。”
“诺。”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他那冷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惧色。
这位大明剑神从容地握住那根粗糙的麻绳,与邀月、婠婠一同踏上那紫金色的虚空阶梯,紧紧跟在青牛的身侧。
他们三人体内那刚刚凝聚的金丹,此刻正散发着纯正的仙家法力,将这高天之上的刺骨罡风轻易地阻挡在外。
而在他们身后。
大秦人皇嬴政,一双威严的帝王之眸死死盯着苍穹之巅。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流转着紫金血纹的天问古剑高高举起。
“大秦锐士。随朕,登天。”
“呼。哈。”
三十万大军发出一声狂热、足以震碎万古星河的怒吼。
在嬴政那《人皇经》的磅礴的气运牵引下,三十万将士手中那冰冷的太初仿剑,同时爆发出深沉的黑色剑芒。
这三十万道剑芒与大秦的军阵煞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竟在李长生留下的紫金阶梯之下,生硬地铺就了一条宽达百丈的黑色钢铁大道。
踏踏,踏踏。
三十万凡人兵甲,整齐划一地踏空而起。
犹如一头庞大、从地狱深处苏醒的玄黑狂龙,跟在那一袭青衫的身后,向着那高高在上的天庭,发起了这九州数万年来最为壮烈的逆伐冲锋。
……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宏伟的天界仙宫深处。
那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凌霄宝殿内,气氛已然压抑到了令人窒息的极点。
金甲帝君高坐在九色莲台上,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面巨大的观天镜。
镜面之中,清晰无比地倒映着那头大青牛,以及那犹如黑色潮水般涌上天穹的三十万大秦铁骑。
大殿两侧,数以千计的伪仙,此刻早已没了往日里那股视凡人如血食的高高在上。
看着那三十万柄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的黑剑,许多只有筑基、金丹期修为的天兵,脸色已是苍白,甚至连握着仙家法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凡人,竟然真的杀上天来了。
“慌什么。”
金甲帝君察觉到了殿内的恐慌,愤怒地一巴掌拍碎了莲台的扶手。
那一身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全殿,这才勉强镇住了群仙的慌乱。
“那下界的妖道,不过是借了点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野狐禅道法,真以为能带着一群蝼蚁掀翻天庭不成。”
帝君残忍地冷笑了一声,那双眼眸中透着一股深沉的恶毒与笃定。
“天门已然被本君以无上仙法死死封锁,更何况,天门之外,还有本君集合天界底蕴布下的‘九天十地诛仙绝阵’。”
“这绝阵乃是上古遗留的残阵,勾连着这方天地的根本的法则。莫说他一个身上毫无仙灵之气波动的野道士,便是真正的天仙降世,想要强行破阵,也得耗费百年苦功,甚至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帝君傲慢地俯视着观天镜中的李长生。
“就让他们往上爬。待他们撞在那绝阵的屏障之上,遭受大阵的恐怖的规则反噬时,本君要亲眼看着这三十万凡人,在九天罡风中被残忍地绞成一地碎肉。”
听到帝君这番话,大殿内的群仙终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是啊。
天堑不可逾越。那绝凡大阵的屏障,坚固到了极点。凡人的身躯只要靠近,便会被震得粉碎。
他们惬意地重新坐回了各自的玉座上,端起仙酿,犹如看一场滑稽的猴戏般,等待着凡人大军血洒长空的那一刻。
然而。
这群安逸了数万年的伪仙,根本不明白。
他们所仰仗的所谓“天地法则”,在真正的无上大道面前,究竟是何等可笑的破铜烂铁。
……
天际极高处。
罡风犹如锋利的钢刀,疯狂地切割着周遭的虚空。
大青牛慢吞吞地走到了距离天门屏障不足百丈的地方,终于停下了蹄子。
在这里,凡间的空气已然稀薄,甚至连光线都变得扭曲。
一道厚重、散发着五彩斑斓恐怖光芒的半透明阵法屏障,犹如一只倒扣的巨大巨碗,将整个天界死死地护在其中。
那屏障之上流转的,是这方九州世界古老的本源法则之力。
站在青牛后方的大秦三十万锐士,在靠近这道屏障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排斥力当头压下。
哪怕有《人皇经》的军阵煞气护体,许多修为稍弱的士卒,依然被压得嘴角溢出了鲜红的淤血,但他们死死咬着牙,身形犹如坚硬的铁钉,没有后退半步。
嬴政握着天问剑,凝重地看着那道横亘在头顶的光幕。
“真仙,这阵法古怪。朕能感觉到,它似乎与这九州的山川地脉连接在了一起,若是强行攻打,只怕大秦三十万将士的力道,会被它诡异地转移到下界的百姓身上。”
这便是那群伪仙恶毒的手段。
把大阵的根基与人间的地脉绑定。你若劈阵,便等同于在劈凡间的众生。
听到嬴政的禀报。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平淡地看了一眼那流光溢彩的绝阵屏障。
“心思倒是歹毒。只可惜,眼界太低,布阵的手法也粗糙得犹如三岁小儿在玩泥巴。”
李长生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水囊挂回腰间。
他没有去拔挂在牛角上的那把生锈铁剑。
对于这等漏洞百出的破阵,还根本不配让他动用太初剑胎的无上锋芒。
李长生缓慢地伸出右手。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随意地向着那道坚不可摧的五彩屏障,虚虚一按。
观天镜前。
天界的伪仙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了刺耳的哄堂大笑。
“这妖道莫不是失心疯了,竟妄图用一只肉掌去硬撼这九天十地诛仙绝阵。”
“简直是不自量力,大家准备看好戏,看他的手骨是如何被大阵残忍地绞碎的。”
金甲帝君也是轻蔑地摇了摇头,端起一杯仙酿,准备欣赏那血肉横飞的美景。
但是。
就在下一息。
天庭仙宫内所有的笑声,极其突兀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惊恐地看到。
当李长生的手掌,轻轻贴在那道五彩屏障上的那一刻。
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真气爆炸。
也没有出现大阵反噬的恐怖罡风。
“剥夺。”
李长生那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万道臣服的真仙法旨,在九天之上空灵地响起。
那只白皙的手掌中,骤然爆发出了一团深邃的紫金漩涡。
《吞天魔功》。
这等连天地本源都能粗暴地吞噬的无上仙法,在李长生化神期修为的催动下,终于向这群井底之蛙展露了它那恐怖的獠牙。
“嗤嗤嗤——”
那号称坚不可摧、与九州地脉相连的绝天地通大阵。
在接触到紫金漩涡的刹那,竟犹如遇到了滚烫烈阳的冰雪,迅速地开始消融。
大阵中蕴含的那些古老法则与灵气,根本来不及转移到下界,便被《吞天魔功》霸道地强行切断了联系,随后犹如决堤的江水一般,疯狂地倒灌入李长生的掌心之中。
“这……这不可能。他竟然在生硬地吞噬大阵的本源。”
观天镜前,金甲帝君手中的玉杯“啪”的一声清脆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扭曲的极度惊悚。
“咔嚓……咔嚓……”
密集、犹如玻璃碎裂般的恐怖声响,在整个天界的外围凄厉地响起。
短短不到三息的功夫。
那座让天界伪仙引以为傲的护界大阵,便在李长生的掌心之下,干脆地黯淡了下去。
李长生随意地收回手掌,轻轻一握。
“砰——!!!”
一声惊天动地、足以震碎九州万古的恐怖巨响。
那道横亘在仙凡之间、厚达数十丈的五彩阵法屏障,犹如一个被轻易戳破的巨大气泡,在三十万大秦锐士震撼的目光中,轰然炸成了漫天细碎的流光粉末。
阵法破碎。
那扇隐藏在大阵之后、巍峨高大、由万载玄冰与极品仙玉铸就的巨大天门,赤裸地,暴露在了三十万大秦将士的剑锋之前。
大青牛慵懒地迈开蹄子。
踩着那些飘落的阵法残渣,慢吞吞地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天门前方。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平淡地看着那扇高耸入云的巨大门户。
他没有再去用手。
而是随意地抬起右脚,对着那扇象征着天界高贵尊严的大门,漫不经心地,踹了一脚。
“吱呀……轰。”
那扇重达千万斤、被天界彻底封死的天门。
在这随意的一脚之下,竟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随后向着内部猛烈地轰然倒塌。
浓郁的仙界灵气,夹杂着仙宫内那些伪仙惊恐的尖叫声,顺着洞开的大门,狂乱地倾泻而出。
李长生缓慢地放下右脚。
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燃烧了起来。
“门开了。”
李长生随意地拿起身旁的生锈铁剑,剑锋平缓地指向了天门深处那座慌乱的仙宫。
“嬴政,老西。”
“臣在。”
“吹雪在。”
李长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
“带上咱们的剑。进去。”
“见一个,杀一个。今日这天上,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