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天地肃杀。
自那九霄之上的天门死死闭锁、绝天地通的大阵开启,已然整整过去了五个月。
这五个月,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伪仙,歹毒地抽干了人间最后一丝灵机。
没有了天地精气的滋养,九州的江河诡异地干涸封冻。不仅凡俗百姓在漫天风雪中饿殍遍野,那些曾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也惊骇地发现自已苦修数十载的真气,正犹如破底的水缸般日渐干涸,无数名震一方的宗师一夜白头,沦为废人。
这便是天怒,是天上仙人要将这天下苍生,活生生困死在泥泞牢笼之中的残酷抹杀。
大明,武当山。
昔日香火鼎盛的道教祖庭,此刻已被厚如城墙的冰雪死死封锁。
山脚下,数以十万计的流民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寒风中,绝望的哭嚎声响彻空谷。
武当金顶的真武大殿前。
张三丰一袭单薄的破旧道袍,盘膝坐于风雪之中。这位早已踏入陆地神仙境的百岁老道,此刻面容枯槁如柴,嘴角不断溢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淤血。
这五个月来,为了护住山下那十万百姓不被极寒冻死,张三丰联合宋远桥等武当七侠,不惜燃烧自身的本源精血,在武当山上空硬生生撑起了一道庞大的太极纯阳结界。
但以一已之力抗衡天界大阵,无异于蚍蜉撼树。
“师傅,您歇歇吧。再这般耗下去,您的道基便要彻底毁了。”
宋远桥跪在厚厚的积雪中,看着师傅那摇摇欲坠的身躯,虎目含泪,泣血哀求。
“痴儿。”
张三丰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又透着无尽温和的老眼,看着山下那些互相依偎取暖的黎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小师弟在外面下很大的一盘棋。老道我帮不上他,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替他把这武当的家门看好,绝不能让他拔剑之时,还要回头顾忌这满地的冰冷尸骨。”
就在张三丰体内的纯阳精血即将耗尽,太极结界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时。
“叮当。”
一声清脆悠扬的牛铃声,穿透了漫天呼啸的暴风雪,在武当山的石阶上缓缓响起。
张三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宋远桥等人更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只见那风雪交加的山门外,一头大青牛踩着厚厚的积雪,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牛背上,那个披着单薄青衫的年轻道士,依然是那副慵懒的模样。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热酒的紫红水囊,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让万物回春的无上生机。
“师傅,这大雪天的,您怎么不在屋里烤火,跑出来受这等冻。”
李长生从牛背上飘然而下,自然地走到张三丰面前,将手中的水囊递了过去。
“老八。”
张三丰那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接过水囊,感受着其上散发的浩瀚的仙家本源,眼眶瞬间红了。
这五个月,全天下都以为李长生在大秦咸阳宫里坐镇。
却无人知晓,在安排好嬴政淬剑、赐下随从闭关之后,这位武当真仙,早已骑着大青牛,独自踏遍了这九州的名山大川。
天界断绝灵气?
李长生便在这五个月里,去了昆仑山的万丈冰渊,去了大漠最深处的魔神遗迹,去了蜀山的剑冢禁地。
他以元婴期大圆满的极致修为,每到一处天地禁地,便霸道地触发一次系统签到。
【叮。昆仑龙脉签到成功,获得仙家神物:九天息壤。】
【叮。蜀山剑冢签到成功,获得上古剑阵图:诛仙四绝阵。】
【叮。大漠禁地签到成功,修为突破至:化神期初期。】
他不是在躲避,而是在疯狂地收割这凡间最后遗留的上古底蕴,将其尽数融于自身的丹田之中。如今的他,已然真正踏入了修仙界那足以元神出窍、神游太虚的【化神期】。
对付天上那群伪仙,他已有了绝对碾压的底气。
“这半年来,苦了师傅和诸位师兄了。”
李长生看着张三丰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冷冽杀机。
他没有多言,只是随意地从袖中摸出了一块散发着温润黄芒的泥土。
这正是他在昆仑签到所得的无上神物——九天息壤。
“去。”
李长生屈指一弹,那块九天息壤瞬间没入武当金顶的地下。
轰隆。
不可思议的旷世奇景在武当山上轰然上演。
以真武大殿为中心,一股磅礴的地脉生机犹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那厚达数尺的冰雪在刹那间消融殆尽,枯死的青松重新抽出嫩绿的枝条。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仙家灵气,硬生生顶破了天界的绝凡大阵,将整座武当山连同山脚下的十万难民,悉数笼罩在一片温暖如春的结界之中。
难民们感受到躯体的回暖和饥饿的消退,纷纷跪伏在地,喜极而泣。
“这等斡旋造化的手段……”张三丰感受着体内迅速充盈的生机,震撼得无以复加。
“师傅,这块息壤中蕴含的灵气,足够武当山百年不竭。山外的那些腌臜事,便不用您老人家操心了。”
李长生对着张三丰深深地打了一个道家稽首,随后重新翻身跨上青牛的背脊。
“你要走了。”张三丰握着水囊,眼中满是担忧与骄傲。
“家里的琐事料理干净了。底蕴也攒够了。”李长生仰起头,看着那死寂的天幕,语气中透出一股斩断万古的极致锋芒。
“该回大秦,带着那群凡夫俗子,去掀了那天上的狗窝了。”
……
三日后,大秦国都,咸阳宫。
当大青牛踩着纷纷扬扬的冬雪,再次踏入这座肃杀的皇城时,整个咸阳城的气机已然被压抑到了极致。
咸阳宫后殿。
三道巨大的光茧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清脆的破壁之音。
“咔嚓。”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从漫天银色剑光中踏出。他的丹田深处,一颗圆润的紫金金丹滴溜溜运转,其上孕育着一柄散发着太初剑意的本命飞剑。
邀月周身缭绕着太阴极寒之气,犹如广寒仙子降临,完美凝聚了一品太阴金丹。
婠婠眉心带着妖冶的紫色魔纹,上古天魔的本源让她一身真元浑厚到了极点。
三人齐齐睁眼,看到那骑在牛背上、气息更加深渊如海的青衫道士,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叩谢先生赐道之恩。”
“金丹初期。在这灵气枯竭的绝地,能熬出这等道基,倒也算没丢贫道的脸。”
李长生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和的化神期仙力将三人托起。
他转过头,看向殿外那宽阔的白玉广场。
大雪纷飞中。
三十万大秦仙秦锐士,正死寂地盘膝坐在齐膝深的积雪之中。
这五个月来,为了让手中的凡铁承载太初剑意,这三十万凡人之躯用最原始的血肉意志,硬生生地抗住了修仙界最霸道的淬剑之苦。
大秦人皇嬴政,身披黑龙帝铠,巍峨地立于广场最中央。
当看到李长生的青衣出现在大殿门口的那一息。
“真仙,出关。”
嬴政沉稳地吐出四个字。
“轰。”
三十万尊冰冷的雪雕,在同一瞬间暴烈地睁开了双眼。积雪轰然炸碎。
三十万将士整齐地从雪地中站起身来,用布满伤痕的双手,死死握住了身前插在石板上的剑柄。
“拔剑。”
“锵锵锵锵——”
三十万柄漆黑、流转着紫金血纹的太初仿剑,被干脆地拔出了地面。
剑锋直指九霄,那股恐怖的军阵煞气混合着太初毁灭之意,在半空中蛮横地化作了一道长达万丈的黑色绝世剑柱,生硬地捅在了九天之上的绝凡大阵屏障之上。
“大秦锐士,剑已淬成。恭请真仙阅兵。”
嬴政双手捧着天问古剑,庄重地单膝跪地。
李长生站在白玉阶上,那双紫金眼眸平静地扫过这三十万柄指向苍穹的杀仙之剑。
他缓慢地拔出了挂在牛角上的生锈铁剑。
“这人间的雪,下得够久了。”
李长生剑锋斜指那阴沉的苍穹,化神期的无上仙威在咸阳城上空彻底爆发。
“蒙恬,把那面战旗竖起来。”
“老西,牵牛。”
“今日,贫道带你们去天上,教教他们这人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