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天门洞开。
那道庞大的虚空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犹如一只睁开的灭世天眼,无情地俯视着这方灵气枯竭的九州凡间。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声,三千名身披紫金战甲、手持仙家法器的天界大军,犹如一片压抑的金色乌云,从天门之后缓缓降临。
三千名金丹期修士。
这等恐怖的阵容,若是放在上古时期,也足以横推一方小世界。而在这灵气枯竭、连大宗师都罕见的九州,这三千人散发出的法力波动汇聚在一起,简直犹如十万座大山同时压落。
方圆数百里的东海海面,在这股恐怖的仙威镇压下,竟诡异地停止了翻滚,被生生压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蓝色琉璃。
礁石下方。
笑三笑、佝偻老妪等一众活了千百年的隐世老怪,此刻已是七窍流血,浑身的骨骼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
他们死死地趴在泥沙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眼底只剩下了最深沉的绝望。
就连刚刚破入天人境的西门吹雪,以及邀月、婠婠三人,也是面色惨白如纸,只能艰难地依靠在大青牛的身侧,拼死运转真气,才勉强没有跪伏下去。
在这等足以毁天灭地的阵势面前,凡人的武道,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而在那三千金甲天兵的正中央。
那尊高坐九色莲台、浑身缭绕着元婴大圆满气息的金甲帝君,傲慢地俯视着礁石上的青衫道士。
“难怪敢如此猖狂,原来是借了这凡间最后一丝地脉龙元,强行破丹成婴了。”
金甲帝君那犹如雷霆般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残忍的讥讽。
“但你以为,区区一个刚刚踏入元婴初期的蝼蚁,便有资格与整个天界抗衡么。”
帝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猛地抬起右手。
“结诛仙绝阵。”
“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道,连同这片海岸,尽数炼化成灰。”
“得令。”
三千名金丹天兵齐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们身形在半空中迅速交织变幻,三千道金丹期的磅礴灵力首尾相连,竟在天幕之上,化作了一张覆盖了足足数十里的恐怖金色雷网。
雷网之中,天火翻滚,罡风肆虐。
这等集三千金丹修士之力布下的上古绝阵,即便是元婴大圆满的老怪陷入其中,也会在顷刻间被炼得神魂俱灭。
“妖道,受死。”
伴随着三千天兵的齐声咆哮,那张遮天蔽日的金色雷网,带着毁灭性的天威,朝着礁石上的李长生轰然罩下。
虚空在雷网的压迫下寸寸崩裂,甚至连东海的海水都开始疯狂蒸发。
面对这等足以令九州陆沉的绝杀大阵。
李长生依然静静地立于礁石之上。
他那一袭单薄的青衫,在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但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股看破了万古岁月的极致冷漠。
“一群靠着吸食凡人气运、躲在龟壳里苟延残喘的窃贼。”
李长生缓缓举起手中那把满是斑驳锈迹的铁剑,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凌驾于大道之上的无上威严。
“也配在贫道面前,妄称诛仙。”
嗡——。
伴随着李长生的话音落下。
他丹田深处那尊刚刚凝聚而成的紫金元婴,灵动地捏出了一个剑诀。
那一缕温养在丹田之中的【太初剑胎】,犹如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祖龙,终于在这一刻,慵懒地睁开了眼眸。
“咔嚓……咔嚓……”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李长生手中那把最寻常不过的生锈铁剑,表面的铁锈竟犹如蛇蜕皮般层层剥落。
一股混沌、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宇宙未分之时的无上毁灭气息,顺着剑柄,轰然注入了那褪去铁锈的剑身之中。
这股气息刚一出现。
天上那嚣张的三千金丹天兵,连同那尊元婴大圆满的金甲帝君,只觉得神魂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们体内那引以为傲的仙道法力,在这股混沌剑息面前,竟犹如遇到了恐怖的天敌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溃散。
“这……这是什么气息。”
金甲帝君面色骤变,他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深重的骇然。
“快。杀了他。绝不能让他出剑。”
然而,太迟了。
“老西。看好了。”
李长生甚至没有抬头看天,只是平静地对着身后的西门吹雪说了一句。
“这才是真正的,一剑破万法。”
话音落下。
李长生握着那柄已经化作犹如一汪秋水般澄澈的长剑,对着那张轰然压落的遮天雷网,毫无花哨地,自下而上,轻轻一挥。
“哧——!!!”
一道细微、通体呈现出深邃紫金之色的剑气,从剑锋上安静地飘然而出。
这道剑气只有丈许长短,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卷起任何狂暴的罡风。
它就那般平淡地、慢吞吞地向着苍穹之上飞去。
但在西门吹雪那震撼的视线中。
这道看似微不足道的剑气所过之处,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竟犹如一块脆弱的破布,被平滑且无声地切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虚空裂缝。
下一瞬。
那道紫金剑气,轻柔地撞上了那张由三千金丹修士凝聚而成的诛仙雷网。
“嘶啦。”
犹如一柄烧红的绝世神兵,轻易地切开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张号称足以炼化元婴老怪的绝世大阵,在这道蕴含着太初剑胎本源的剑气面前,连千分之一息都没能阻挡。
那恐怖的金色雷霆与天火,在触碰到紫金剑气的刹那,竟诡异地被瞬间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灵气,彻底消散于无形。
“不。这绝不可能。”
金甲帝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呼,他拼命想要催动真元遁走。
但那道紫金剑气在切开雷网之后,竟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丈许长的剑气,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道长达万丈、横跨了整个东海苍穹的紫金天渊。
这道天渊般的剑气,带着一种抹除世间一切存在的绝对寂灭,无情地扫过了那三千名金甲天兵的方阵。
“啊——”
没有惨烈的厮杀,没有漫天的残肢断臂。
那三千名高高在上、将凡人视为血食的金丹期伪仙。
在这道太初剑气扫过的刹那,他们身上那坚固的紫金战甲、他们体内那苦修了数百年的金丹,竟犹如脆弱的沙雕遇到了狂风。
无声无息地。
三千名伪仙的躯体,在半空中诡异地化作了细微的金色粉末。
连同他们的神魂一起,被这道剑气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除得干干净净。
微风拂过。
漫天璀璨的金色骨灰,犹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那被压平的东海海面之上。
一剑出,三千金丹尽作飞灰。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半空中,唯一还苟延残喘的,只剩下那尊凄惨的金甲帝君。
他虽然靠着珍贵的护身法宝和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勉强躲过了被瞬间抹杀的命运。
但他那九色莲台已被剑气劈得粉碎,他的半边身子,更是被那恐怖的剑意整齐地削去,金色的仙血犹如瀑布般在天空中洒落。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依然保持着挥剑姿势的青衫道士,眼底的傲慢早已被彻底的恐惧所取代。
这根本不是什么刚刚破丹成婴的下界散修。
这种足以令万法归墟的剑意,哪怕是天界深处那位古老的天帝,也绝对施展不出万一。
“我说过。”
李长生缓缓收剑,随意地甩了甩剑锋上并不存在的鲜血。
“你们这群躲在龟壳里的窃贼,连给贫道试剑的资格都不配。”
李长生抬起头,冰冷的紫金眼眸,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名残缺的帝君。
“滚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自封为天帝的老东西。”
“洗干净脖子,在天门后面给贫道等着。”
“这人间的因果,贫道很快就会去天上,跟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李长生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缕微弱的剑气,精准地洞穿了那名帝君的右肩。
“啊。”
帝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狼狈地拖着那具残破的半边身子,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犹如丧家之犬般疯狂逃向那高远的虚空裂缝。
他要逃回天界。他要把这个恐怖的人间变数,禀报给天界最高的主宰。
然而。
就在那名帝君艰难地逃入天门,那道横亘在苍穹上的虚空裂缝即将闭合之际。
李长生冷漠地笑了一声。
“贫道让你们回话,可没说,允许这扇破门关上。”
李长生猛地抬起手中那把生锈铁剑,对着那即将合拢的万丈天门,霸道地、重重地隔空一掷。
嗖。
铁剑化作一道粗壮的紫金长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无上仙威,蛮横地卡在了那道虚空裂缝的中央。
“轰隆——”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天地轰鸣。
那扇禁锢了人间数万年、隔绝了仙凡两界的天门,竟被这把普通的铁剑,生生卡死在虚空之中,再也无法闭合分毫。
东海之滨,死寂如坟。
笑三笑等一众老怪瘫在地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西门吹雪死死地盯着那把卡在天门中央的铁剑,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流下了两行激动、狂热的血泪。
朝闻道,夕死可矣。他今日,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无上剑道。
李长生慵懒地转过身,走向那头安分的大青牛。
他从婠婠手中随意地接过水囊,仰头饮了一大口残存的仙酿。
“老西,牵牛。”
李长生拍了拍牛背,散漫地打了个哈欠。
“这东海的风吹得有些腻了。天门已开,这凡间的灵气不日便会复苏。”
“咱们回中原,去大秦的咸阳城走一遭。”
“贫道倒要看看,嬴政那小子练出来的仙秦兵马,够不够资格随贫道去天上,踏平那群老鼠的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