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虚无缥缈的云海深处。
一座完全由纯粹灵石与白玉堆砌而成的宏伟仙宫,悬浮在罡风肆虐的界域大阵中心。
这里,便是大明、大秦等九州凡人叩拜了数万年的“仙界”。
亦是那群窃取了人间灵气、自封为神明的伪仙道场。
“砰。”
仙宫大殿内,两道狼狈不堪、浑身染着暗金色血液的身影,重重地跌落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板上。
正是那两名从咸阳城死里逃生、施展血遁之术逃回上界的金丹巡查仙使。
“帝君。人间反了。那大秦的凡王嬴政,竟修了诡异的法门,汇聚一国之运,斩了贪狼使的头颅。”
两名仙使顾不得修复受损的仙躯,惊恐地跪伏在地,凄厉哀嚎着,“人道气运隔绝了天机,吾等在下界的法力被压制了七成。恳请帝君降下天罚,抹平那大秦国都。”
大殿正中央。
一尊身形巍峨、周身缭绕着元婴期大圆满恐怖威压的金甲神将,高坐于九色莲台之上。
听闻凡人弑仙,这尊被下界尊为帝君的伪仙统领,那双淡漠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团骇人的暴怒雷光。
“数万年来,这群被圈养在泥水里的血食,竟也敢对执刀的主人亮出獠牙。”
金甲帝君愤怒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盏,那股元婴大圆满的恐怖真元,在大殿内掀起一阵狂暴的灵气飓风,压得下方那两名金丹仙使连头都抬不起来。
“凡人安能有此等逆天功法。”
帝君猛地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的观天镜前,冰冷地俯视着下方那被厚重云层遮掩的九州大地。
观天镜上,咸阳城那头由人道气运凝聚的黑龙虚影,正狂傲地向着苍穹咆哮。
但这并非让帝君感到最心惊的。
他的目光,凝重地移向了九州的最东边。
在东海之滨的方位,有一股浩瀚、纯粹到了极点,甚至隐隐凌驾于他们这方天界法则之上的紫金道气,正在疯狂吞噬着九州残存的地脉本源。
“好大的胆子。不仅传法凡君,更妄图在东海窃取这方天地的龙脉本源来铸就道基。”
金甲帝君那张威严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忌惮与浓烈的杀机。
那股紫金气机之纯粹,连他这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都感到了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若是让那东海的变数彻底成气候,只怕这禁锢了人间数万年的天门,真要被人从下往上生生劈碎。
“传本君法旨。开启聚灵灭世大阵。”
帝君残忍地一挥宽大的金色袖袍,下达了这数万年来最为血腥的屠杀令。
“即刻点齐三千金丹天兵,由本君亲自压阵。强行降临东海。”
“本君要在今日,将那东海的变数连同那炉逆天的大药,一同碾成飞灰。待荡平东海之后,再去咸阳城,将那大秦的千万蝼蚁,尽数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诺。”
整座仙宫内,无数道散发着金丹期波动的贪婪身影,齐齐发出一声嗜血的应和。
一场旨在抹除整个人间变数的灭世浩劫,在天门之后狰狞地亮出了屠刀。
……
此时。
凡间,东海之滨。
狂风早已停歇,但整个东海的上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犹如末日降临般的极度压抑之中。
苍穹之上,不再是寻常的乌云。
而是一片浓郁、犹如鲜血般赤红的厚重劫云。劫云之中,隐隐有成千上万道粗壮的血色天雷在疯狂穿梭、咆哮。
这并非寻常天象,而是天上那群伪仙催动了灭世大阵,引来的天道杀劫。
海滩上。
笑三笑等几个活了千百年的隐世老怪,此刻已是面如死灰,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艰难地维持着输送给丹炉的真火,但那双看着头顶血色劫云的眼眸中,却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天怒……这是真正的天怒啊。”
那名佝偻老妪声音颤抖得犹如破裂的枯竹,“天上那些存在,要降下灭世雷劫,毁了这炉大药。我们……我们全都会在这雷劫之下化作飞灰的。”
在这等足以将整座东海煮沸的恐怖天地威压面前。
他们这几尊凡俗武林中高高在上的半仙,简直就犹如狂风怒浪中的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西门吹雪与邀月站在十丈之外,两人皆是面色惨白,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刃。
他们死死盯着苍穹上的血色劫云,虽然心底也生出了强烈的本能恐惧,但两人却默契地没有后退半步,死死地护在那尊紫金炼丹炉的前方。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鸣,在血云深处炸响。
一股恐怖的天地意志,死死锁定了礁石上那个闭目盘膝的青衫道士,仿佛下一瞬就要降下万钧神雷,将他劈个神魂俱灭。
然而。
就在这灭世天劫即将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尊高达数十丈、由紫金仙气凝聚而成的虚幻炼丹炉,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犹如龙吟九霄般的大道清音。
紧接着。
炉壁之上那些古老的道家符文,爆发出了一阵璀璨的九彩神光。
这道神光直冲云霄,竟霸道地将那压在众人头顶的血色劫云,生生冲开了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大空洞。
“大药……成了。”
李长生那平静、却透着一股凌驾于万古之上气魄的声音,在东海之滨悠悠响起。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对天上雷劫的敬畏,只有看破了生死的极致深邃。
李长生随意地大袖一挥。
“开炉。”
伴随着这平淡的两个字。
那尊巨大的紫金炼丹炉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浓郁的灵气光雨。
而在那光雨的正中央。
一颗仅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玄奥的九彩之色、表面隐隐有真龙虚影盘旋的无上仙丹,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并非凡间那些方士炼制的毒药。
这是融合了东海神龙那数万年地脉本源,辅以《大黄庭》至高仙法,真真正正足以让人脱胎换骨、破开凡俗桎梏的造化大药。
在那九彩仙丹现世的刹那。
天上的血色劫云仿佛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发出一阵疯狂的咆哮。
数百道足有水缸粗细的血色狂雷,犹如天罚降世,朝着那颗仙丹与李长生残忍地轰落而下。
“这天下的规矩,从今日起,由贫道来定。”
李长生仰起头,看着那漫天劈落的血色雷霆。
他没有躲避。
而是从容地张开嘴,对着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九彩仙丹,用力地一吸。
嗖。
仙丹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精准地落入了李长生的口中,顺着喉咙直入丹田。
“轰——!!!”
仙丹入体的瞬间。
李长生体内那颗圆融无暇的紫金金丹,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破不立,碎丹成婴。
那颗蕴含着恐怖灵力的九彩仙丹,粗暴地冲入了那碎裂的金丹之中。
一股浩瀚、纯粹,彻底超越了凡俗武道、乃至超越了寻常仙道法则的无上真元,在李长生的奇经八脉中轰然炸开。
在西门吹雪与笑三笑等人惊骇、乃至神魂战栗的目光注视下。
李长生的丹田深处,那碎裂的金丹碎片与九彩大药的本源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缓慢地,凝聚出了一个仅有寸许大小、眉目与李长生神似,通体散发着尊贵紫金仙光的道家元婴。
这尊元婴刚刚成型,便在丹田中灵动地睁开了双眼。
轰隆。
就在这紫金元婴睁眼的刹那。
一股属于修仙大道中【元婴期】的无上威压,犹如九天倒悬的银河,从李长生的体内轰然冲天而起。
这股威压之恐怖,已然彻底脱离了武侠世界的认知维度。
那数百道劈落到半空的血色天雷,在触碰到这股元婴威压的瞬间,竟犹如脆弱的蛛网遇到了狂风。
连微弱的抵抗都没能做到,便被这股冲天的紫金光柱,干脆利落地碾成了漫天虚无的红色光点。
甚至连天上那厚重如山的血色劫云,都被这股霸道的元婴气息,生生冲散了一大半。
一气冲霄,万劫辟易。
“这……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
笑三笑瘫坐在泥沙中,老泪纵横。
他活了四千年,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的陆地神仙,但从未有一人的气息,能像眼前这位道士这般,让他生出一种对方即是这天地主宰的极致臣服感。
李长生坐在礁石上,舒缓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药香的浊气。
他低下头,感受着体内那尊紫金元婴源源不断提供给四肢百骸的浩瀚法力,嘴角勾起了一抹清冷的笑意。
“借这凡间最后一丝地脉本源,终于在这灵气枯竭的泥潭里,结出了这尊元神道婴。”
“如今,贫道这副身躯,才算是真正有了斩碎那扇破门的底气。”
李长生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袭单薄的青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去看沙滩上那些磕头如捣蒜的老怪。
而是平静地抬起头,那双紫金色的眼眸,深邃地看向了东海极高处的苍穹之上。
在那里。
那片被他冲散的劫云深处。
虚空正在剧烈地扭曲、撕裂。
一道庞大、散发着刺目光芒与浓郁灵气波动的虚空门户,正在天幕之上艰难、却又狰狞地缓缓浮现。
天门,大开。
无数道身披金甲、散发着金丹期恐怖威压的虚幻身影,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蝗虫,正透过那道虚空门户,傲慢地俯视着下方的东海之滨。
而在那群天兵的最深处,一道伟岸、缭绕着元婴大圆满气息的金甲帝君虚影,正用一种残忍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礁石上的李长生。
“凡间变数,你竟敢逆天改命,窃取天地本源。”
天门之中,传来了那名金甲帝君暴怒、犹如滚滚天雷般的审判之音。
“本君今日亲率三千天兵降临。定要将你这妖道抽魂炼魄,将这九州大地,重新化为一片顺从天意的焦土。”
面对这足足三千名金丹期伪仙的大军压境。
面对那不可一世的元婴期天界帝君。
站在沙滩上的西门吹雪、邀月,以及笑三笑等人,已然被那股恐怖到了极点的仙界威压,压得骨骼咔咔作响,连头都无法抬起。
然而。
立于礁石之上的李长生,却只是散漫地理了理衣袖。
他反手握住了挂在青牛角上的那把生锈铁剑的剑柄。
“三千个缩在龟壳里、只敢吸食凡人鲜血的废物。”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天门,落入了每一个伪仙的耳中。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
“贫道今日,便受累,送你们这群窃贼,早登极乐。”
“铮——”
伴随着一声清越、犹如龙吟九霄般的剑鸣。
那把满是斑驳锈迹的铁剑,在李长生的手中,缓慢地,被拔出了剑鞘。
一丝属于【太初剑胎】的无上毁灭剑意,在东海之滨,轰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