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狂风骤歇。
那头长达数百丈的远古神龙,犹如一条被抽去了筋骨的泥鳅,极其绝望地瘫软在满是粗砂的海滩上。
殷红的龙血顺着它破碎的鳞片缓缓渗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面对这头在传说中呼风唤雨的远古霸主。
那些蛰伏在东海之畔、活了千百年的隐世老怪们,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活了四千年的笑三笑拄着龟木拐杖,双膝深陷在泥沙之中。他那双看透了王朝更迭的浑浊老眼中,此刻只剩下了对那坐在礁石上的青衫道士最纯粹的惊悚与敬畏。
一根青丝钓起万载神龙。
这等视天地异兽如无物的通天手段,早已彻底击碎了他们这群“半仙”的武道认知。
“仙……仙人……”
笑三笑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极度恐惧,极其卑微地将头颅深深埋入泥沙之中。
“老朽笑三笑……叩见仙人。老朽等人不知仙人驾临,惊扰了仙人垂钓的雅兴,万死难辞其咎。”
随着笑三笑这一跪。
那名佝偻老妪,以及那几个隐藏在黑雾中的老怪物,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齐刷刷地犹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在了大青牛的蹄子前方,浑身抖如筛糠。
活得越久,便越是怕死。
在这等挥手间便能抹平东海的伟力面前,他们心中那点身为半仙的骄傲,早就在极度的惊悚中被碾成了粉末。
礁石之上。
李长生极其慵懒地把玩着那个从无量山新得来的水囊,眼底深处,一抹紫金色的道光犹如深渊般缓缓流转。
这世间的武林中人皆以为,他是在武当山厚积薄发,修成了凡俗武道的最巅峰——陆地神仙。
甚至连天上的那些伪仙,也只当他是个百年难遇的凡间异数。
但只有李长生自已清楚,这十年签到,系统赐予他的究竟是何等境界。
在九州武林,能将真气化为罡气、寿元两百者,便可称天人。若能将体内真气结成武道元胎,借用一丝天地大势,寿延千载,便是凡人眼中的“陆地神仙”。
然而,这等吸纳凡间驳杂浊气修成的陆地神仙,若放在那浩瀚无垠的真正修仙大道中,不过是刚刚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罢了。
李长生这十年来,日夜签到吸纳的乃是鸿蒙紫气与先天本源。
他修持道家至高《大黄庭》,体内结出的并非武夫那等浑浊的武道元胎,而是一颗圆融无暇、包罗万象的无上金丹。
同为金丹之境,凡人武夫犹如萤火,而他则是九天皓月,自然能在人间形成极其恐怖的降维碾压。
“不过,金丹期终究只是大道之始。”
李长生看着波光粼粼的东海,在心中极其冷静地盘算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天上那扇紧闭的天门之后,绝不是什么善地。
那群在数万年前抽干了九州灵气、躲在上界自封为“仙”的窃贼,其中绝对不乏突破了金丹桎梏、踏入【元婴期】甚至【化神期】乃至更高境界的恐怖老怪。
若他此刻仗着一腔孤勇,以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强行拔剑斩破天门,只怕刚一踏入上界,便会被那成千上万、境界高他一头的伪仙大军围困。
无敌于人间,不代表能毫无底蕴地去硬抗整个上界的宗门底蕴。
修道一途,财侣法地。
他要在人间广聚气运,搜刮这九州残存的无上天材地宝,一步步结碎丹、成元婴。待到修为真正能够碾压九天之时,才是掀翻那方棋盘的最佳时机。
而眼前这头在东海海底孕育了数万年、吸纳了九州残存地脉精华的神龙。
它体内的那一颗龙元,便是李长生用来打破金丹桎梏、凝结元婴的绝佳大药。
“老西。”
李长生收回思绪,极其平淡地唤了一声。
“先生有何吩咐。”西门吹雪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去把那条长虫开膛破肚。取了它心脉处的那颗龙元。”
此言一出。
沙滩上的神龙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绝望的悲鸣,庞大的龙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它那双犹如磨盘般大小的眼眸中,却不敢生出半分反抗的杀意,只有最卑微的乞求。
西门吹雪没有任何迟疑。
他走到神龙那庞大的头颅前,并拢双指,天人境的绝代剑意顺着指尖轰然迸发。
没有拔出背后的长剑,只是以指代剑,极其精准且冰冷地顺着神龙颈部的逆鳞处,极其丝滑地切开了那坚不可摧的龙皮与血肉。
“噗嗤。”
滚烫的龙血喷涌而出。
西门吹雪的手臂极其平稳地探入那片血肉模糊之中,随着一股剑气的拉扯。
一颗犹如微型烈日般璀璨、散发着极其恐怖的高温与磅礴生命精气的暗金色圆珠,被他生生从神龙的心脉中剥离而出。
龙元一出,方圆十里的海水竟都在这股高温下隐隐沸腾起来,升腾起大片大片浓郁的白雾。
西门吹雪用极其浑厚的真气包裹住手掌,将这颗令天下所有老怪疯狂的龙元,极其恭敬地捧到了李长生的面前。
李长生极其随意地一抬手。
那颗足以将大宗师瞬间焚成灰烬的龙元,便极其温顺地落入了他的掌心。在他那紫金色的仙家法力包裹下,龙元那狂暴的热浪瞬间收敛,变得犹如一块温润的极品美玉。
“数万年的地脉积淀,倒也勉强够用来开炉了。”
李长生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沙滩上那几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隐世老怪身上。
“贫道今日,要在这东海之滨借天地为炉,炼一炉大药。”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你们这几个老东西,既然在这红尘里苟活了千百年,想必体内也积攒了不少精纯的武道真火。”
李长生极其随意地指了指前方那片空旷的海滩。
“去。给贫道生火。”
让活了四千年、被天下武人视为半仙的笑三笑,去给人当一个生火的烧火奴。
这等极其荒诞的命令,若是放在半日之前,只怕会让这群老怪物当场暴走。
但此刻。
笑三笑等人却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般,极其狂喜地重重磕头。
“老朽领真仙法旨。能为真仙添柴烧火,乃是老朽等人几世修来的无上福分。”
笑三笑拄着龟木拐杖,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片空地上。
那名佝偻老妪和其余几个老怪也是争先恐后地跟上,生怕慢了一步便会被这位道士一巴掌拍死。
几个在九州历史上留下了无数恐怖传说的绝代老妖,极其卑微地围成一个圆圈,盘膝坐下。
他们同时催动体内那苦修了千百年的无上真气,极其卖力地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团颜色各异、温度极其恐怖的真火,犹如最本分的苦力老农一般,眼巴巴地等待着仙人的差遣。
李长生坐在礁石上,将手中的龙元极其随意地抛向半空。
“聚。”
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的大道清音。
李长生体内那浩如烟海的《大黄庭》紫金仙气轰然爆发,在半空中极其迅速地交织、凝结。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
一尊高达数十丈、通体布满古老道家符文、完全由纯粹金丹法力凝聚而成的虚幻炼丹炉,轰然坐落在东海的海滩之上。
那颗璀璨的龙元,极其平稳地落入了丹炉的正中央。
“这炉大药,短则数月,长则半载。待这炉丹药大成,便是贫道破丹成婴,重塑这方天地规矩之时。”
李长生双目微合,心神渐渐沉入了那极其浩瀚的炼丹造化之中。他那原本慵懒的声音,在这方天地间极其空灵地回荡。
“老西,邀月,婠婠。贫道闭关这段时日,尔等守在海边,替贫道护法。”
“若是九州天下有什么极其有趣的变化,且由着他们去闹。只要不搅扰了这炉火,等贫道出关了,再一并清算。”
“奴婢遵命。”
“吹雪领命。”
三人极其恭敬地在礁石下方盘膝坐下。
大青牛卧在礁石旁闭目养神,半空中的真凰则是极其尽职地盘旋在丹炉上空,那双极其锐利的凤目,冷冷地巡视着四方。
伴随着笑三笑等人极其卖力地催动真火。
那尊巨大的紫金丹炉内,渐渐升腾起一股极其玄奥、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无上药香。
东海之滨,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且漫长的沉寂。
而李长生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封锁气机、沉心炼化龙元,试图突破这金丹桎梏的这段岁月里。
那股由大秦始皇帝嬴政掀起、以举国之力铸造“仙秦”的极其狂暴的人皇气运,已然在九州大地上,犹如星火燎原般轰然引爆。
失去了他这位金丹仙人的威压镇守。
凡人与天上伪仙的第一次极其惨烈的正面博弈,已在极其遥远的西方天际,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帷幕。